疤脸男那审视而冷厉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在沈清辞身上。她感觉自己的血液似乎都在这目光下凝固了一瞬。那不仅仅是对不守规矩者的警告，更像是一种……确认。仿佛她刚才那句无意识的低语，印证了对方的某种猜测。
陆止安不动声色地向前半步，隐隐将沈清辞护在身后，对疤脸男沉声道：“她只是身体不适，从逃出来就一直这样。我们很感激‘晨曦’的收留，会遵守规矩。”
疤脸男冷哼一声，目光在陆止安和夜莺身上扫过，尤其是在夜莺那即使交出步枪依旧挺直如标枪的身姿上停留片刻，最终挥了挥手：“最好如此。跟我来，别让管事等久了。”
他转身继续带路，但气氛已经截然不同。沈清辞能感觉到，前面那个背影散发出的精神波动，带上了一丝隐秘的亢奋和警惕。
他们被带进了那栋社区中心建筑。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坚固得多，墙壁进行了加固，随处可见持枪的守卫，眼神锐利而冷漠。他们被引到一个类似会议室的地方，里面陈设简陋，只有一张金属长桌和几把椅子。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制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年纪约莫五十岁上下的男人坐在主位。他面容严肃，眼神深邃，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沉稳，但眉宇间锁着化不开的疲惫与凝重。他就是“晨曦”的管事，自称老K。
老K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人，在沈清辞脸上停留的时间略长，但并没有疤脸男那种外露的审视，反而更像是在评估一件工具的价值。
“欢迎来到‘晨曦’，幸存者。”老K的声音平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我是这里的负责人，你们可以叫我老K。在这里，秩序就是生命。付出劳动，遵守规则，你们就能获得食物、水和相对的安全。告诉我你们的来历，以及……你们的价值。”
陆止安作为代表，简要说明了他们从西边逃难而来，遭遇了感染者和各种危险，隐去了关于“守夜人”前哨和源石的核心秘密，只强调他们是前基地人员，拥有战斗和生存经验。
老K静静地听着，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不置可否。当陆止安说完后，他看向沈清辞：“这位女士似乎状态不佳？”
“她是我妹妹，精神力方面有些……特殊，之前在灾难中受了些刺激，需要休养。”陆止安谨慎地回答。
“特殊？”老K微微挑眉，目光再次落到沈清辞身上，这一次，沈清辞清晰地捕捉到他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极力掩饰的精光。“能具体说说吗？或许我们这里有懂得心理疏导的人。”
就在这时，沈清辞脑海中那个源石印记再次剧烈悸动！比之前更加强烈！一股冰冷的、带着强烈渴望的牵引力，如同无形的钩索，死死拽向她的意识核心，方向直指建筑深处，或者说，是那冒着浓烟的烟囱下方！
同时，她感知到老K身上那股沉稳的精神波动，也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与那牵引力同频的共鸣！他虽然表面上不动声色，但内在似乎也在关注着那股来自地下的召唤！
这个老K，他知道地下的东西！他甚至可能……在某种程度上“利用”着它！
沈清辞感到一阵毛骨悚然。她强忍着印记躁动带来的晕眩和恶心，垂下眼睑，掩饰住眼中的惊骇，用尽可能虚弱的声音说：“只是……经常做噩梦，头疼……休息一下就好。”
老K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追问，转而说道：“既然有战斗经验，那就先编入巡逻队。我们会提供基本配给和住所。记住，‘晨曦’不养闲人，也别动任何不该动的心思。”
他挥了挥手，示意疤脸男带他们下去安置。
离开会议室，沈清辞的心沉到了谷底。这个“晨曦”聚集地，根本不是什么避难所，它更像是一个建立在火山口上的堡垒。而那个火山，就在她的脚下，并且已经“嗅”到了她的存在。
疤脸男给他们分配了一个位于棚户区边缘、狭窄而肮脏的帐篷，以及一天份量勉强果腹的食物和浑浊的饮水。
夜幕降临，“晨曦”内部亮起了稀疏的灯火，探照灯的光柱在围墙上来回巡视。棚户区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压抑的咳嗽声和孩子的啼哭声偶尔响起，充满了绝望的气息。
帐篷内，三人围坐在一起，气氛凝重。
“那个老K，他肯定知道地下有什么。”沈清辞压低声音，将她感知到的老K精神波动与地下牵引力的共鸣说了出来，“而且，地下的东西……非常渴望我脑海里的印记。我感觉……它想‘融合’，或者……‘吞噬’。”
陆止安脸色铁青：“这里比我们想象的更危险。他们收留幸存者，可能不仅仅是为了劳动力……”
“可能是为了筛选。”夜莺冷声道，她擦拭着仅剩的匕首，“筛选出像清辞这样，对地下那个‘东西’有特殊反应的人。那个疤脸，看清辞的眼神不对。”
就在这时，帐篷外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的脚步声，停在他们的帐篷外。
三人瞬间屏住呼吸，武器悄然握在手中。
帐篷的帘子被轻轻掀开一条缝隙，一张脏兮兮的、属于一个十来岁男孩的脸探了进来，眼神惊恐而急切。
“快……快走……”男孩的声音如同蚊蚋，带着剧烈的颤抖，“他们……晚上会来抓‘特别’的人……送去……‘烟囱下面’……再也……回不来了……”
说完，不等三人反应，男孩就像受惊的兔子般缩回头，脚步声迅速远去，消失在黑暗中。
帐篷内，死一般的寂静。
“烟囱下面……”沈清辞喃喃道，那个冰冷的牵引力仿佛就在耳边嘶吼。
“晨曦”的光芒，在这一刻，彻底被染成了吞噬生命的血色。他们不是找到了庇护所，而是主动步入了为一个未知存在准备的……献祭祭坛。
（第九十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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