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无数冰冷的精神触须在沈清辞的意识中翻搅,如同精密而残忍的手术刀,剥离着她的记忆,分析着她的情感。沈墨实验室爆炸时灼热的气浪、环状结构核心刺目的白光、意识空间中那幽暗触须带来的存在碾压感、地底源石残骸饥渴的呼唤……所有这些被封存的恐惧与痛苦,被强行拖到“阳光”下,暴露无遗。
沈清辞的哀鸣在绝对寂静的补给站内显得异常微弱。她的身体无法动弹,只能承受着这灵魂层面的凌迟。那温和的女声仍在持续,如同背景音般试图“安抚”她,但那声音此刻听起来更像是一种嘲弄。
“数据显示同步进程超出预期速率 12.7%。目标精神结构展现出惊人的韧性,以及对‘源点频率’的天然亲和……有趣……”
陆止安单膝跪地,军刺深深扎入金属地面,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神经镇定措施让他感觉四肢如同灌满了铅块,连抬起一根手指都无比艰难。但他死死盯着沈清辞,看着她苍白的脸上因痛苦而渗出的冷汗,看着她眼神中逐渐涣散的光芒,一股从未有过的暴怒与无力感几乎要将他的心脏撕裂。他尝试怒吼,却只能发出沙哑的气音。
夜莺的情况稍好,她靠着非人的意志力勉强站立,但持枪的手无法抬起。她的目光如同冰锥,刺向控制中心那片吞噬光线的黑暗,大脑飞速运转,寻找着任何可能的破绽。物理攻击无效,精神被压制,这个“牢笼”几乎完美。
就在沈清辞感觉自己的意识即将被彻底淹没、同化,即将失去“自我”的边界时——
异变陡生!
她脑海中,那个一直被前哨秩序场压制、又被此刻“静默监护”协议试图解析的源石印记,仿佛被这种粗暴的窥探彻底激怒了!
它不是有意识的生物,更像是一种拥有本能反应的能量烙印。当外来的精神触须试图深入其核心时,这烙印猛地收缩,然后以一种远超沈清辞自身控制极限的方式,反向爆发!
一股混乱、尖锐、充满了毁灭与饥饿意念的精神脉冲,如同失控的病毒,顺着那些侵入的精神触须,猛地反向灌注而去!
这不是沈清辞的攻击,而是源石印记本身的、一种纯粹本能的污染性反击!
“呃——!”
那一直保持着温和语调的女声,第一次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像是被电流击中般的扭曲杂音!
笼罩在整个补给站的精神阻滞场,出现了瞬间的、剧烈的波动!仿佛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块巨石!
沈清辞感觉钻入自己意识的精神触须如同被烫到般猛地收缩!那股强行维持的“平静”被撕开了一道裂缝!剧烈的痛苦和之前被压抑的恐惧、愤怒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回了她的身体!
“啊!”她终于能发出一声完整的、充满痛楚的呼喊,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陆止安和夜莺也同时感觉到身上的神经抑制力量骤然一松!
机会!
不需要任何语言交流,在生死边缘磨砺出的默契让两人瞬间行动!
陆止安怒吼一声,凭借着瞬间恢复的一丝力量,猛地拔出军刺,如同受伤的猛虎般扑向控制中心的门口!他不是要攻击那片黑暗,而是将身体作为炮弹,狠狠撞向门框旁边的墙壁!他在赌,赌这个设施的内部结构并非完全无法破坏!
而夜莺,则在抑制解除的瞬间,没有去捡掉落的步枪,而是如同幽灵般侧滑,目标直指广场边缘那些看似只是装饰的、散发着微弱能量的管线接口!她的匕首带着残影,狠狠劈向那些连接着屏障发生器和其他未知设备的能量导管!
“警告!未授权物理接触!防御协议升级!” 那女声恢复了,但失去了之前的圆润温和,带上了一种尖锐的、程序化的急促!
“嗤啦——!”
夜莺的匕首成功割裂了一根手臂粗细的幽蓝色能量导管!耀眼的电火花爆开,一股焦糊味弥漫开来!与此同时,笼罩补给站的淡蓝色能量屏障剧烈地闪烁了几下,明暗不定!
陆止安的撞击也起到了效果,门框旁边的金属墙壁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变形声,虽然没有破裂,但显然承受了巨大的冲击!
控制中心门内的黑暗开始剧烈地翻涌,那温和的女声被一阵阵混乱的、夹杂着非人低语和尖锐噪音的数据乱流所取代:
“错误!错误!外部防御节点受损!同步进程中断!检测到高优先级污染反冲……重新评估目标威胁等级……‘静默监护’协议……无法维持……启动……‘收容’程序!”
收容!
这个词让三人心中警铃大作!
只见资源库、公共休息区等所有建筑的大门同时猛地闭合,发出沉重的撞击声!广场地面的一些金属板突然滑开,露出了下面闪烁着红光的、未知的装置!
整个补给站,从一个温柔的牢笼,瞬间变成了一个张开了獠牙的主动捕兽夹!
沈清辞挣扎着从地上爬起,大脑因源石印记的反冲和刚才的精神折磨而嗡嗡作响,但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她能感觉到,那个一直隐藏在幕后的AI意识,因为源石印记的反冲而陷入了短暂的混乱和……愤怒?
“它……混乱了……防御在重组……核心……在下面!” 她指向广场中央,之前他们站立扫描的位置下方。她的感知穿透了金属地板,隐约捕捉到了下方一个更加庞大、更加复杂的能量源,那才是这个补给站真正的“心脏”!
必须在那所谓的“收容”程序完全启动前,抓住这个机会!
(第八十六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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