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那句石破天惊的问话,像一块投入死水潭的巨石,瞬间打破了周望脸上勉强维持的平静。他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被一种更深沉、更戒备的神色取代。他身后那名年长守卫的手指不易察觉地搭上了扳机护圈,空气骤然绷紧,仿佛拉满的弓弦。
“地下室只有发电机,维持我们生存的必要设备。”周望的声音刻意放缓,带着一种安抚,却又透出不容置疑的意味,“小姑娘,你可能是太累了,产生了错觉。爆炸和逃亡对精神的冲击很大。”他试图将沈清辞的感知归结为创伤后应激。
但陆止安和夜莺瞬间动了。他们太了解沈清辞,她的感知绝非空穴来风。陆止安向前半步,隐隐将沈清辞护在更靠后的位置,眼神锐利如鹰,锁定了周望:“我们需要一个解释。”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夜莺虽然没有明显动作,但她的重心已经微微调整,处于随时可以爆发反击的状态,目光冷冷地扫过周望和他身后的守卫,评估着威胁等级。
周围的幸存者们也感觉到了气氛的异常,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紧张地望过来。那些麻木的眼神中,似乎也掺杂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仿佛知道某些内情,却又不敢提及。
沈清辞没有退缩,她强忍着脑海中那股一闪而逝的冰冷威压带来的余悸,以及那句“同源气息”的低语带来的惊骇,紧紧盯着周望:“那不是错觉。下面的‘东西’,和导致基地毁灭的源头……有关联,对吗?”她直接点破了那层窗户纸。
周望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闪烁不定,似乎在权衡利弊。据点外的感染者嘶吼声依旧,而据点内的沉默却更加令人窒息。
“……你们知道多少?”最终,周望放弃了伪装,声音沙哑地问道,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疲惫。
“足够多,知道那‘东西’能带来彻底的毁灭。”陆止安沉声道,“地下基地的惨状,外面的那些‘感染者’,都是证明。你们在这里圈养它,是在玩火。”
“圈养?”周望脸上露出一丝扭曲的、近乎嘲讽的笑容,“不,你搞错了。不是我们圈养它……是它……允许我们存在于此。”
这个说法让陆止安心头一凛。
“允许?”
“那台发电机,早就该停了。”周望的声音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燃料耗尽,零件老化。但它不能停。一旦停止……下面的‘那位’可能会‘醒来’,或者……失去这层脆弱的‘庇护’。”他指了指脚下,“是‘那位’的力量,在维持着发电机的运转,散发出微弱的信号,也是‘那位’的力量,在一定程度上……驱散了更强大的污染个体,让这个小据点得以幸存。”
沈清辞瞬间明白了。那个稳定的“嗡鸣”,并非发电机本身,而是地下室那个存在刻意散发的“伪装”!它用这种方式吸引幸存者,同时维持着一个相对安全的假象!而那些幽蓝尘埃和“遗影”,正是它力量渗透和存在的证明!那些幸存者精神上的压抑感,很可能也是长期处于这种力量影响下的结果。
“它在利用你们!吸引猎物,或者……寻找什么?”沈清辞脱口而出。
周望的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没有直接否认:“我们别无选择。离开这里,外面是彻底的疯狂和死亡。在这里,至少还能苟延残喘。我们定期……向下面提供一些‘祭品’——通常是捕获的感染者,偶尔……是重伤不治的同伴。”他说出最后几个字时,声音低不可闻,带着深深的罪恶感。
用生命换取暂时的安宁。这就是这个壁垒残酷的生存法则。
“它刚才为什么会有反应?”陆止安追问,他指的是那股突然增强的精神波动。
周望的目光再次落到沈清辞身上,带着探究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忌惮:“我不知道。‘那位’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或者沉寂。只有在我们献上‘祭品’,或者……像刚才那样,有特殊的‘刺激’出现时,才会有细微的反应。但像刚才那样明显的波动……从未有过。”
特殊的刺激?显然是指沈清辞的到来,以及她可能拥有的、与源石同源的“气息”。
就在这时,据点外围突然传来一阵更加激烈和混乱的嘶吼,以及守卫们惊慌的喊叫和密集的枪声!
“不好!它们冲过来了!数量很多!”一个守卫从围墙缺口处跌跌撞撞地跑回来报告,脸上满是惊恐。
周望脸色大变,再也顾不上陆止安三人,对着对讲机吼道:“所有人!守住缺口!绝不能放它们进来!”
他转头看向陆止安和夜莺,眼神中带着一丝恳求,也有一丝威胁:“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如果据点被攻破,我们都得死!帮忙防守!事后……我可以告诉你们更多关于下面的事!”
情况危急,不容他们袖手旁观。外面的感染者似乎被某种东西刺激,变得更加狂暴,冲击力度大增。
陆止安与夜莺交换了一个眼神。暂时合作,渡过眼前危机,再图后续。
“清辞,你留在这里,尽量感知下面的动静,小心!”陆止安快速叮嘱一句,便和夜莺捡起地上的武器,冲向防御压力最大的缺口。
沈清辞站在原地,看着瞬间陷入激烈战斗的前线,又感受着脚下地面深处那股如同深海暗流般缓慢涌动、却又带着致命吸引力的冰冷存在。
这个避难所,根本不是一个堡垒。
它是一个祭坛。
而祭坛之下的“神”,似乎已经注意到了她这个意外的“供品”。
(第七十二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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