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尘化雾第三日,哀悼之渊的地脉不再震颤,连风都变得小心翼翼。
不是平静,而是一种被凝视的寂静。
晨光初露时,大地裂开一道三丈宽的缝隙,非岩浆,非深渊,而是一道悬浮的光门。
门框由无数旋转的律文构成,如活体经卷,缓缓吐纳着低语:
“黄阶之门:跨之,即神。
无痛,无乱,无错,永恒有序。
旧痛可溯,逝者可归,乱世可正。”
学徒第一个冲上前,指尖颤抖地触碰光晕。刹那,他眼中映出幻象:共燃堡完好如初,父母站在灶台前蒸馍,蒸汽氤氲如旧。他哽咽:“……能回去吗?”
小七双目皆盲,却比任何人都“看得更清”。
他右眼早已焚于拒契花下,左瞳也在第136章熔岩幻灭时彻底失明。
可此刻,他“看见”的不是画面,而是逻辑的毒藤——
这扇门,是旧序文明最后的诱饵,用最温柔的谎言,钓取人性最后的火种。
“别信。”他声音沙哑,如砂纸磨过陶片,“
那不是归途,是牢笼的镀金。”
老卒仍昏迷,骨杖却第一次主动指向反方向——远离光门,朝向那片歪斜却生机勃勃的新田。
仿佛残存意志在说:“真路不在天上,在泥里。”
子时·升维的糖衣
光门散发的气息,如母亲怀抱,如故土炊烟,如所有失去之物的回响。
它不威逼,不恐吓,只轻轻问:
“你累了吗?进来吧,一切都会好。”
氢律残念借机在众人脑中低语:
“跨过去!终结所有痛!让阿岩回来!让晨重生!让共燃堡永不陷落!”
承痛脉战士跪倒在地,双手抠进泥土:“若无痛觉锚……我还能记得他们吗?”
他颤抖着摸向腰间空鞘——那里曾挂着他从共燃堡带出的最后一块焦馍,如今只剩灰烬。
女子紧握陶片,上面“晨”字歪斜如孩童初学。她轻声:“可晨喜欢歪的……她说直线没心跳。”
孩童忽然跑向光门,高举一只纸鹤——翅膀一高一低,折痕歪扭。
“它飞不高,”他仰头对光门说,“但晨说,歪的才自由。”
阿禾一把将他拽回,怒吼:“完美?那还是我们吗!”
他挥起锄头砸向地面,却在半空停住——锄刃竟自动拉直,边缘泛出金属冷光,如律舰残骸。
“我的工具……不听我了!”他惊恐低语。
三千人陷入沉默。
有人眼中泛起泪光,有人攥紧农具指节发白,有人低头看着自己粗糙的手掌——
这双手种过田、埋过旗、握过同伴的手,也打翻过无数只陶碗。
它们不完美,却真实。
小七缓缓走向光门,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
幻象在他“眼前”铺展:
老卒睁开眼,微笑递来一碗热汤;
百名归尘者列队挥手,铠甲如新;
元初海清澈见底,倒映着完整的共燃堡。
“只要跨一步……”幻象中的“小七”轻声说,“
你们就再不会失去任何人。痛苦、混乱、错误——统统抹去。
你将成为新序之父,万民敬仰。”
多诱人的承诺啊。
没有牺牲,没有送别,没有歪斜的纸鹤和焦糊的馍。
只有永恒的秩序,完美的安全,绝对的正确。
卯时·人性的深渊
小七在光门前一尺处停下。
他蹲下,手指插入泥土,感受着新芽顶破地表的微力。
那力道微弱,却倔强——不按等距,不循直线,只为活着而长。
他忽然想起,主缆遗址上,孩童把纸鹤放在黑土里说:“它不痛了。”
想起,他走向苍尘兵问:“你累了吗?”
想起,他对寂尘说:“你也想回家,对吗?”
所有这些“无用”之举,才是火种真正的力量。
“我们不要完美。”小七站起身,声音不大,却穿透幻象,“
我们要能哭的世界,能错的世界,能歪着长的世界。
我们要晨的歪字,阿禾的焦馍,静默者的涂鸦——
哪怕它们毫无意义,哪怕它们终将腐烂。”
光门微微震颤,律文流转加速,如被冒犯的神只。
但它无法反驳——因为火种已看穿:
所谓“黄阶”,不过是旧序对“人性缺陷”的恐惧投射。
它害怕混乱,所以造神;
它恐惧死亡,所以求永生;
它厌恶错误,所以要统一。
而火种选择拥抱这一切。
辰时·埋门为田
“犁地!”小七下令,却不是命令,而是邀请。
阿禾第一个响应。他夺过被“修正”的直锄,狠狠砸向石块,将其敲出豁口。
“我的锄,要歪的刃!”
静默者拾起炭枝,在光门基座上涂鸦——歪线、圆圈、泪滴,毫无规律。
学徒拆解忆力聚焦器,将零件撒入田垄:“工具,该归土了。”
孩童带领众人唱起跑调的歌谣:
“晨的世界有歪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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