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去的山路崎岖蜿蜒,如同巨兽脊背上嶙峋的骨刺,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张茂亲自带领一队熟悉山路的衙役和几名本地猎户向导,沿着周家庄园管家所指的大致方向,展开了拉网式的搜捕。
周世坤带着家眷,乘着马车,目标显眼,又是在这草木尚未完全茂盛的早春时节,想要完全隐匿踪迹并不容易。很快,猎户便在一条岔路口的泥地上,发现了新鲜的车辙印记和几枚凌乱的马蹄印,方向指向野猪岭深处。
“野猪岭……他果然去了那里。”张茂目光一凝。野猪岭有周家的田庄,位置偏僻,地形复杂,确实是个暂时藏身的好去处。但那里也是之前调查红土和发现苗一圭早期活动痕迹的区域,周世坤选择此地,是慌不择路,还是另有依仗?
“加快速度!务必在他们进入田庄或利用地形隐匿之前截住!”张茂一马当先,率队循迹急追。
山路越来越窄,林木愈发茂密。车辙痕迹时断时续,显示出驾车者的慌乱。追出约莫七八里地,前方山谷中传来隐隐的马匹嘶鸣和器物碰撞声!
“在前面!包抄过去!”张茂打了个手势,众人立刻散开,利用地形掩护,呈钳形向声音来源处合围。
山谷底部,一条浅溪旁,一辆车厢壁被树枝刮破、显得狼狈不堪的马车歪斜在乱石滩上,拉车的马匹正烦躁地打着响鼻。周世坤的妻儿瑟缩在车厢旁,脸色惨白。而周世坤本人,正与两名持刀的家丁背靠背站在一起,面对着从两侧山林中现身的衙役,脸上汗出如浆,眼神中充满了绝望与不甘。
“周世坤!你的事发了!还不束手就擒!”张茂持刀上前,厉声喝道。
周世坤看着围拢上来的衙役,知道大势已去。他脸上肌肉抽搐了几下,忽然扔掉手中原本握着一柄装饰用的短剑,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抢地,哭嚎起来:“张县尉!饶命啊!我……我是一时糊涂,受了那妖道苗一圭的蛊惑!他说能祈来大雨,解百姓之苦,我……我也是爱民心切,才信了他的鬼话啊!那些钱财,我都愿意捐出来,赎罪!赎罪啊!”
这番表演,可谓声情并茂,将责任推了个干净。若非苏砚早已掌握其密信和账目,看清其长远图谋,恐怕还真要被他这副“为民蒙蔽”的嘴脸骗过去几分。
张茂冷笑一声,懒得与他废话,一挥手:“拿下!仔细搜身,马车内外,一寸都不要放过!”
衙役们一拥而上,将周世坤及其家丁捆缚结实,周妻周子也被暂时看管。对马车和周围进行了彻底搜查,除了随身细软,又在车厢底板夹层中,找到了几封未来得及销毁的密信,其中一封正是写给邻县某位致仕官员的,信中隐晦提及“乐平之事若成,声望鹊起,或可谋州中‘劝农’一职”,并附有一张礼单。这进一步证实了周世坤借机钻营仕途的野心。
至此,“龙王娶亲案”三名主犯——策划者周世坤、执行者王有财、“技术核心”苗一圭悉数落网,大量物证、书证齐备。
当张茂押解着周世坤一家返回乐平县城时,消息早已像长了翅膀般传开。百姓们聚集在街道两旁,指指点点,议论纷纷。恐慌如同被戳破的皮筏,开始迅速泄气,取而代之的是惊愕、愤怒和恍然大悟后的喧嚣。
“原来是他们搞的鬼!”
“什么龙王!全是骗人的!”
“可怜了杨三娘,受这无妄之灾!”
“周老爷平时看着挺和气,没想到心这么黑!”
“官府这次可真厉害,把‘龙王’都给揪出来了!”
苏砚站在县衙门前的高阶上,看着被押解进来的周世坤。周世坤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早先那副乡绅名流的从容气度荡然无存,只剩下惶惶如丧家之犬的狼狈。
“押入大牢,严加看管,等候公审。”苏砚平静地吩咐,随即转身对围观的百姓提高声音道,“诸位乡亲!‘龙王娶亲’一案,现已水落石出!乃周世坤、王有财、苗一圭等奸徒,借天旱之机,伪造神异,绑架民女,散布谣言,意图敛财渔利,操控乡里!世间本无鬼神作祟,唯有居心叵测之人借名行恶!杨三娘已安全救回,所有案犯均已落网,不日将公开审理,依律严惩!望各位乡亲明辨是非,勿再信谣传谣,各安生业,共抗旱情!”
他的声音清晰有力,透过清晨的空气,传入每一个围观者的耳中。人群中爆发出阵阵叫好和释然的叹息。笼罩乐平县多日的诡异阴云,似乎随着主犯的落网和县令的宣告,开始真正消散。
接下来的两日,县衙上下忙得不可开交。赵拙领着一众书吏,日夜赶工,将所有的口供、证词、物证清单、案情脉络整理成册,务求条理清晰,证据链完整。张茂则负责监押人犯,整顿衙役,为即将到来的公审维持秩序。
苏砚亲自审阅了所有卷宗,并提审了周世坤和王有财。面对铁证,周世坤最初的狡辩苍白无力,最终在苏砚犀利的追问和部分密信原件面前,颓然承认了大部分罪行,但对“谋求官职”一事仍含糊其辞,只说是“酒后妄言”。王有财则痛快得多,将如何受周世坤指使,运输材料、安排眼线、散播流言等事和盘托出,以求减轻罪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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