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衙门前,寒风卷着尘土。一个身形瘦小、裹着件不合体宽大旧棉袍的人,正低头缩在石狮子旁,不住跺脚取暖。他(她)戴着厚厚的护耳和围巾,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是一双与身形年纪似乎不符的、极为沉静甚至带着沧桑的眼睛。
见苏砚等人快步而出,那人立刻上前,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密封的信函,双手奉上,声音嘶哑低沉:“苏县令,小人是受人之托,将此信呈送县尊。托信人说……此信关乎‘红绸旧主’,及乐平连环悬案真相。”
苏砚接过信,火漆上印着的,正是那个三角图案!他眼神一凛,看向送信人:“托信者何人?现在何处?”
送信人微微摇头:“小人只是城南驿馆一个杂役,前日有人将此信与二两银子放在小人枕下,信中说明送达地点与酬劳,并警告小人莫要多问多看。小人……小人实在不知托信者是谁,只依稀记得放信那晚,窗外似有女子叹息之声……”
女子叹息?苏砚与张茂、赵拙交换了眼神。又是女子!
“你先去偏厅等候,稍后本官还有话问你。”苏砚示意衙役将送信人带下去,随即撕开火漆,抽出信笺。
信纸是上好的宣纸,墨迹犹新,笔迹……与红绸血诗、慈航庵密信同出一源,正是“玄微子”的手笔!但字里行间透出的气息,却与密信的阴冷指令、血诗的滔天恨意皆不相同,反而有一种近乎疲惫的释然与交代后事的平静。
“苏县令台鉴:
冒昧致书,实因尘缘将了,旧债当偿。元宵红绸,系余所为。非为惑众,亦非嫁祸,实乃穷途孤注,以此残躯残笔,引青天明烛,照妖邪于光天化日之下。
余本无名孤女,幼失怙恃,幸得恩师收录门下。恩师姓赵,讳芸娘,乃昔年‘钧天台’御窑血案中,惨遭灭门之崔承嗣大匠遗孤。崔大匠精于瓷艺,更窥破刘混康以人命血祭炼瓷之秘,暗中留下证据与破解之法于亲女,即余恩师。刘混康事败前,察觉崔家知其秘,遂遣人灭门。恩师时年幼,为忠仆拼死救出,流落江湖,后隐姓埋名,嫁与乐平周氏。
恩师一生,为避祸端,更因亲历惨案,心灰意冷,绝口不提往事,亦不敢追查真凶。唯将崔家血仇与破解邪术之法,暗传于余。彼时,刘混康虽死,然其部分邪术传承及党羽未绝,暗中寻觅崔家后人及遗留‘秘钥’(即特定血脉与八字结合,可破邪术核心)。恩师……恩师因早年惊惧,体质特殊,其女清芷,承其血脉,八字亦合,遂成彼辈觊觎之目标。
恩师在时,彼辈尚不敢妄动。恩师仙逝后,‘玄微子’——此人实为刘混康当年最狡诈之弟子,名唤虚云——便寻踪而至。彼先以医术为名接近周夫子,暗施慢毒于周夫人(即恩师),迫其就范,索要清芷贴身之物以作‘引子’。后又以清芷安危及周夫子前程相胁,迫其听命,更于周宅安插眼线,盗取恩师遗物(银簪及旧信),确认清芷身份。
余得知恩师死讯有异,暗中查访,方知虚云恶行。然彼势力已成,勾结官府,网络遍布,余独木难支。更可悲者,余为查真相,曾假意投靠,虚云见余略通术法(恩师所传皮毛),便以余为‘同道’,令余参与部分恶行(如联络顾、李,传递指令),以期掌控。余身陷其中,目睹其以邪术、药物控制无辜,勒索钱财,盗取女子精气阴元(所谓‘修行’),更害死钱婆子等知情人,恨不能食其肉寝其皮!
元宵前,虚云逼迫愈急,欲取清芷生辰八字与发肤,行最后‘锁魂’之术,将其彻底控制,或作‘药引’。余知再不决断,清芷性命堪忧,恩师血脉将绝。遂假借虚云之名笔迹,写就血诗,悬于灯会,意在惊动官府,逼虚云慌乱,更望借青天之手,铲除毒瘤。醉仙楼之会、慈航庵之秘,亦有余暗中引导之功。
今虚云与其心腹‘阿七’(即账册中之‘乙七’)已如惊弓之鸟,逃入深山。其江宁、州府之靠山,见事不妙,恐已断尾。账册、密信、令牌,足证其罪。井底之物,可证其恶。
余助纣为虐,虽出无奈,然罪孽已深,无颜苟活。待此信送达,恩怨俱了。清芷无辜,望县尊保全。顾文修、李兆庭,皆受胁迫,然舞弊是实,望依法酌情。周夫子懦弱护女,情有可原,然隐瞒命案,亦当受惩。
三角图案,乃崔大匠当年为警示后人,于密件中所留标记,意为‘三光(日月星)照临,冤魂可诉’。虚云等歪曲其意,用作邪党标识,实为亵渎。
言尽于此。苏县令明察秋毫,望能以此残供,还亡者公道,安生者惊魂。吾去矣,勿寻。
—— 赵氏芸娘不肖徒、愧对师门之玄真 绝笔”
信笺从苏砚手中飘落。他久久无言,心中波澜起伏,却又有一种“原来如此”的豁然贯通。
赵芸娘!周夫人!她竟然是当年“钧天台”血案关键证人崔承嗣大匠的遗孤!她带着血海深仇和破解邪法的秘密,隐姓埋名,却终究未能逃脱刘混康余孽的追索。而她的女儿周清芷,继承了这特殊的血脉与八字,成为了新一代“玄微子”虚云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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