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衙的夜,比别处更显森严。灯火通明的二堂偏厅内,炭火盆烧得正旺,却驱不散空气中那股沉郁凝重的气氛。李兆庭被单独安置在一张硬木椅上,虽有热茶在手,脸色却依旧灰败,眼神躲闪,不敢与坐在上首的苏砚对视。张茂按刀立于一旁,赵拙则执笔准备记录。
堂下再无旁人,门窗外是张茂精心挑选的心腹把守,确保今夜审讯内容绝不会外泄。
“李兆庭,”苏砚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现在没有外人,本官再问你一次,你与‘三爷’如何结识?具体为他做过何事?周家吴管事之死,你又知道多少?一五一十,从头道来。若再有隐瞒或虚言,你应该知道后果。”
李兆庭双手紧紧捧着茶盏,指尖用力到发白。他沉默良久,仿佛在权衡,又像是在积攒勇气。最终,他抬起头,眼中带着豁出去的绝望,哑声道:“县尊……学生……学生全说。但求县尊开恩,念在学生也是被逼无奈,从轻发落……”
“讲。”苏砚不为所动。
“是去年……宣和四年六月,学生在州府‘千金坊’赌钱,手气不顺,越输越多,最后欠下了六百贯的巨债。”李兆庭开始讲述,声音干涩,“赌坊的人逼得紧,扬言要告到家里,断我手脚。学生……学生走投无路之时,在赌坊后巷遇到一个人,就是后来学生知道的‘三爷’的一个手下。那人说,可以替学生还债,还能让学生……在秋闱中‘心想事成’。”
“代价是什么?”
“代价……就是事后要听他差遣。”李兆庭苦笑,“那时学生只想解眼前之厄,又对中举有妄念,便……便答应了。事后果然有人替学生还了债,秋闱时也……也用了手段。”他含糊带过舞弊细节,继续道,“放榜后,学生中了副榜贡生,正自欣喜,‘三爷’本人出现了。”
“你见到了他?是何模样?”
“他……他总是戴着帷帽,声音嘶哑难辨,身形瘦小,背有些驼。”李兆庭描述与顾文修所言基本一致,“他说,中了副榜只是开始,要想更进一步,入京考取进士,光耀门楣,就得继续替他办事。第一件事,就是要我……设法取得周家小姐周清芷的贴身饰物,至少三件。”
“为何指定周清芷?他如何知道她?”
“学生不知。”李兆庭摇头,“学生当时也问过,他说……说此女命格特殊,她的贴身之物,于他‘修行’有大用。学生虽觉荒谬,但把柄在他手中,不敢不从。”
又是“修行”!苏砚想起漕运案中刘混康以邪术追求“长生”,莫非这“三爷”也是类似路数,需要特定女子的贴身之物施行邪法?
“你是如何得手的?”
“学生……买通了周家后厨一个姓钱的粗使婆子。”李兆庭低下头,“许了她二十贯钱,让她趁周小姐沐浴或更衣时,偷拿一两件不常戴、不易被立刻发觉的饰物。前后三次,得了一支赤金累丝簪、一枚白玉双螭佩,还有……还有一条绣着兰草的杏色汗巾。前两件,‘三爷’让我拿去典当,换成现钱,一部分给他,一部分……算是给我的酬劳。最后那汗巾,他直接拿走了。”
“当票你今日才拿到,之前当银何在?”
“之前……之前学生又去赌了,输了大半。剩下的,被‘三爷’派人拿走了。”李兆庭脸上露出悔恨,“学生就是他的傀儡,挣来的钱,根本落不到自己手里。”
苏砚示意赵拙记下,继续追问:“吴管事呢?他是周家老仆,两年前落水身亡,你方才为何提及?他的死,与‘三爷’有关?”
李兆庭身体一颤,脸上血色褪尽,嘴唇哆嗦着:“学生……学生不敢确定。是……是‘三爷’有一次警告学生时,顺口说的。他说……‘若不听话,便让你像周家那个多嘴的吴老头一样,去运河底喂鱼’。学生当时吓得魂飞魄散,事后悄悄打听,才知道周家确实有个姓吴的老仆,两年前探亲时失足落水死了。学生……学生便猜想,吴管事的死,恐怕不是意外。”
不是意外!苏砚与张茂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周清芷轻描淡写提及的“意外”,背后可能藏着谋杀!而原因,很可能就是因为这吴管事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情,比如……发现了有人窥伺、觊觎周小姐的秘密?
“吴管事死前,可有何异常?周家对此事是如何处理的?”
“学生……学生不知详情。只听下人们偶尔议论,说吴管事是周夫人从娘家带来的老人,为人忠厚,就是嘴有点碎。落水后,尸首隔了几日才在下游找到,已经泡得不成样子。周学正悲痛,厚葬了他,给了其家人抚恤,当时都以为是意外。”李兆庭回忆道,“但现在想来,‘三爷’能知道得这么清楚,还用来威胁我,恐怕……”
恐怕吴管事之死,就算不是“三爷”亲手所为,也与他脱不了干系。
“昨夜县学红绸血诗,你是否知情?可是‘三爷’所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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