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力道极大,甘宁被勒得脸色涨红,却没有挣扎,只是红着眼眶道:“主公,是真的。敌军拿着张将军的头盔在阵前炫耀,末将看得清清楚楚……是末将无能,没能探清敌情,还折了兄弟们,求主公降罪!”
吕布的手猛地一颤,缓缓松开了甘宁。他后退两步,撞在案几边缘,身后的地图被带得滑落下来,飘落在地。
张辽。
那是跟着他从并州一路杀出来的兄弟,是他麾下最信任的大将。
勇冠三军,又沉稳多谋,他多少次将后背交给张辽,多少次危难之际都是张辽替他解围。
他以为小沛城坚,张辽守城万无一失,他以为就算三路联军大军压境,张辽也至少能守上十天半月,可怎么就……破了?
还被生擒了?
“陈登也被擒了?”
陈宫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陈登是他颇为看重的谋士,此番去小沛协助张辽守城,本是为了稳妥起见,没想到连人都折进去了。
他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思索着局势:小沛一失,下邳便失去了屏障,五路大军可长驱直入,直抵城下。
更糟的是,张辽、陈登被俘,军心动荡,本就不多的兵力更是雪上加霜。
高顺紧紧攥着拳头,指节捏得发白,手臂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他素来治军严苛,待士卒却亲如兄弟,并州狼骑和陷阵营的兵,哪个不是他手把手练出来的。
一百狼骑出去,只回来四五个人,还有张辽被俘,这个消息像一把刀,狠狠扎在他心口。
张绣也惊得站了起来,脸上满是错愕。
他虽归降不久,却也知道张辽的威名,连张辽都栽了,袁绍军的战力,比他预想的还要强。
“鞠义……蒋奇……”吕布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念着这两个名字,周身的杀气几乎凝成实质,“好,好得很!”他猛地转身,就要去拿架在一旁的方天画戟,“点兵!我亲自去救文远!”
“主公不可!”陈宫连忙上前拦住,“小沛已失,敌军兵力数倍于我,此刻前去,无异于羊入虎口!当务之急是整备城防,严守下邳,再想办法营救张将军他们!”
吕布脚步一顿,猛地回头,眼里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严守?让我看着文远落在联军手里,看着兄弟们送死,我就在这城里缩着?”
“主公!”陈宫躬身行礼,语气急切,“小沛距离下邳不过五十里,曹操军破城之后,必然乘胜而来,说不定此刻先锋已经到城下了。我们若贸然出城,正中他们下怀啊!”
话音刚落,城外忽然传来一阵震天的鼓噪之声。
起初是模糊的喧哗,紧跟着,叫嚣声、狂笑声、马蹄声,混着隐约的惨叫,顺着夜风飘进了城,清清楚楚地传进了议事厅里。
四人脸色同时一变。
吕布霍然转头,看向厅外,沉声道:“走!上城头!”
一行人快步出了议事厅,翻身上马,沿着马道直奔南门城楼。
夜色深沉,城下的火光却越来越亮,叫嚣声也越来越清晰,夹杂着粗鄙的辱骂和张狂的大笑。
等吕布扶着垛口,居高临下望向城外时,他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城南外的空地上,点着上百支火把,将整片旷野照得如同白昼。
几百名袁绍军士卒三三两两地站着,个个脸上带着戏谑残忍的笑。
而空地中央,跪着几十个赤身裸体的士卒,双手反绑在身后,头发散乱,浑身都是伤痕,正是被俘的并州狼骑。
他们曾是驰骋疆场的精锐,是吕布麾下最骄傲的狼骑,可此刻,却像待宰的羔羊一般,屈辱地跪在泥地里。
“看啊!这就是并州狼骑?我还以为是什么三头六臂的货色,原来也不过是些软骨头!”
“跪好了!抬头看看你们城上的主子!看看他们敢不敢下来救你们!”
辱骂声此起彼伏,袁军士卒肆意地大笑着,有人抬脚狠狠踩在狼骑的后脑勺上,将人的脸死死按进泥地里,用力碾着。
泥土混着血污糊了满脸,被踩的士卒闷哼一声,却死死咬着牙,不肯发出一声求饶。
旁边几个袁军士卒拎着木桶,桶里装着腥臭的马粪。
他们走到俘虏面前,伸手揪住俘虏的头发,强迫人仰起头,另一只手抓起马粪就往人嘴里塞。
“吃啊!怎么不吃?你们并州狼骑不是很能打吗?吃了这个,爷爷就放你们回去!”
有狼骑紧闭着嘴不肯吃,立刻就有士兵抡起刀柄狠狠砸在他肚子上。
剧痛之下,人本能地张开嘴,马粪立刻被粗暴地塞了进去。
士卒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鼻涕混着污物往下流,袁军士兵却笑得前仰后合。
更远处,几个袁军士卒围着一名狼骑,你一脚我一脚,像踢蹴鞠一样把人踹来踹去。
那名狼骑早已被打得奄奄一息,浑身是血,被踹倒在地,又被揪着头发拽起来,再一脚踹飞出去,像个没有生命的玩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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