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令人不安的是,随着他们深入,李垣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环境的“氛围”变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力”,并非物理上的,而是精神层面的。仿佛整片山峦都在沉睡,却又有一双无形的、古老的眼睛,在黑暗中静静地注视着他们这些微小的闯入者。玉佩传来微微的温热,像是在提醒他保持警惕与内心平静。
“有东西……在看着我们。”夜枭低声说,他的感知同样敏锐。
“别理会,继续走。保持队形,别掉队。”雷的声音稳定如磐石。
途中,他们确实遭遇了“徘徊的阴影”。那并非实体生物,而是一种如同雾气凝聚的、不定形的、散发着微弱幽光的影子。它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路径旁、岩石后,仿佛只是山岚的偶然凝聚,但当人注视它们时,会感到一种冰冷的、直透灵魂的孤寂与沧桑感,精神稍不集中,就可能被其吸引,产生幻觉或迷失方向。
“不要看它们的‘眼睛’(如果那算眼睛的话)!”山猫急促地提醒,“那是山岭古老的记忆碎片,或者……未安息的残念。保持清醒,想着你们要去的目的地!”
李垣深吸一口气,将玉佩贴近胸口,默默运转着从“星种”那里领悟到的、保持内心秩序与平衡的意念。一股温和而坚定的暖流从玉佩扩散开来,不仅护住了他自己,也隐隐为附近的队友提供了一丝精神上的庇护。那些“阴影”似乎对这秩序之光有些排斥,略微远离了他们行进的路径。
艰难跋涉了四个多时辰,当天边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鱼肚白时(距离子夜已近),他们终于抵达了地图标注的“观星台”下方。那是一座几乎垂直耸立的、顶部相对平坦的孤峰,仰头望去,峰顶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如同刺向天空的利剑。
最后的攀爬是最危险的。岩壁湿滑,几乎没有明显的着力点。他们轮流使用绳索和岩钉,在黑暗中一寸一寸地向上挪动。体力消耗极大,精神也因长时间的高度紧张和“阴影”的干扰而倍感疲惫。
当李垣最后一个被拉上峰顶平坦的岩石平台时,东方天际线已经透出了一线青灰色。峰顶大约有半个篮球场大小,地面是光滑如镜的黑色岩石,寸草不生。中央,矗立着几根已经严重风化的、刻有简单星象图案的低矮石柱。这里狂风呼啸,几乎能把人吹倒,但空气却异常清冽,仿佛远离了尘世的一切污浊。
“就是这里了。”李垣喘息着,看向西方——星辰尚未完全隐没,几颗特别明亮的星子,正如岩心祭司所言,排列成指向这座孤峰的奇异角度。新月早已落下,天地间一片深邃的黑暗与寂静,只有风声。
阿亮迅速架设好经过防寒防震处理的记录设备。其他人则分散在平台边缘,警惕着可能出现的任何异常,同时也怀着敬畏与期待,望向西方那片逐渐被晨曦浸染、却又依旧深邃的群山轮廓。
时间,在寒风的呼啸与心脏的擂鼓声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当天边那一线青灰逐渐扩大,星辰的光芒开始迅速黯淡,天地间处于最黑暗也最“空白”的过渡时刻——
异变,毫无征兆地发生了。
以“观星台”为中心,下方广袤的、层峦叠嶂的群山之间,毫无征兆地升腾起了浓密的、乳白色的雾气!这雾气并非从地面升起,更像是从山体内部、从岩石缝隙、从每一条沟壑中“渗”出来的,速度极快,几个呼吸间,便将下方视野所及的千山万壑,尽数笼罩在一片翻滚的、无声的云海之中!
这云海并非静止,而是以一种难以形容的、缓慢而庄严的韵律在“流动”,仿佛群山在深沉地呼吸。更令人震撼的是,在这片乳白色的雾海之中,开始浮现出一条条极其微弱的、淡银色的“光带”!这些光带并非笔直,而是蜿蜒曲折,如同拥有生命般在雾海中游走、交织,最终,隐隐构成了一幅复杂无比、覆盖整个视野的、立体的能量脉络网络图!
这网络的核心,一个无比明亮、却并不刺眼的巨大银色光团,在极远处的群山深处(大约在正西偏北方向)缓缓“跳动”着,如同大地的心脏。而那些蜿蜒的光带,绝大多数最终都汇向或连接着那个光团,有些光带明亮稳定,有些则黯淡断续,甚至有些地方出现了明显的“断裂”或“扭曲”的黑色区域。
“雾径……星辉……”李垣喃喃道,几乎屏住了呼吸。他瞬间明白了!这根本不是什么“雾气道路”,而是“镇岳”节点及其能量网络的、在特定天地能量平衡时刻的“可视化投影”!那巨大的银色光团,就是“镇岳”节点本身!那些光带,就是地脉能量流动的路径!断裂和扭曲处,就是受损或堵塞的地方!
“记录!全方位记录!”阿亮声音颤抖却兴奋地低喊,仪器疯狂运转。
李垣则闭上了眼睛,不再用肉眼去看,而是将全部心神沉浸到玉佩的感应之中。在这一刻,玉佩与下方那浩瀚、古老、沉睡却依旧磅礴的地脉能量网络,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清晰共鸣!不再是模糊的指引,而是仿佛“听”到了那网络的“心跳”与“低语”——一种沉重、缓慢、充满疲惫却又无比坚韧的韵律。他甚至能“感觉”到,“镇岳”节点那巨大的银色光团深处,传来一种深沉的“询问”与“审视”的意志,如同沉睡的巨神,在梦境边缘对敢于靠近的凡人投来的一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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