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城第一中学的早读课铃声还没响，孟紫嫣已经坐在了教室靠窗的位置。晨光透过玻璃，在她摊开的中考复习资料上投下规整的光斑，书页边缘被反复翻阅得有些发毛，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红色标记易错点，蓝色补充拓展知识，黑色梳理解题思路，像一幅精心绘制的作战地图。
她正对着一道物理力学综合题凝神思索，笔尖在草稿纸上勾勒出滑轮组的示意图。这道题涉及到有用功、额外功的计算，还有机械效率的推导，是中考的高频考点。紫嫣想起大哥在汽修厂学徒时，曾跟她讲过起重机吊重物的原理，那些关于“省力费距离”的通俗解释，此刻竟和课本上的公式奇妙地契合起来，让原本晦涩的知识点变得清晰易懂。
“早啊，紫嫣！”陈浩背着书包走进教室，脸上带着雀跃的神色，“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市第一中学的提前招生方案出来了，面向全市招收五十名优秀应届生，我们都有资格报名！”
林薇也跟着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张打印出来的招生简章，快步走到紫嫣身边：“你看，报名条件里明确写了，市级以上竞赛一等奖获得者可以直接获得初审资格，你刚好符合！”
紫嫣接过招生简章，指尖抚过“户籍要求：本市常住户籍”这行字，眼底的光亮瞬间暗了下去。她快速浏览完报名须知，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滞涩。提前招生是进入重点中学的捷径，可户籍这道坎，就像一堵厚重的墙，横亘在她眼前，让她之前所有的憧憬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怎么了？”陈浩察觉到她的不对劲，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招生简章，瞬间明白了缘由，“户籍问题……”
林薇也皱起了眉：“之前竞赛加分的时候，学校说户籍不影响加分，但提前招生竟然有户籍限制？这也太不合理了！”
紫嫣深吸一口气，把招生简章叠好放进课本里，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事，先复习吧，总会有办法的。”
可心里的焦虑却像潮水般蔓延开来。她想起第二卷细纲里提到的“因户籍不能考重点中学”的困境，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从孟家村的田埂走到县城的教室，她付出了比别人多几倍的努力，好不容易靠竞赛赢得了一丝转机，却又被户籍牢牢困住。
早读课上，紫嫣看着黑板上“距离中考仅剩128天”的倒计时，耳边是同学们朗朗的读书声，可她一个字也听不进去。脑海里反复回响着父亲之前说的话：“嫣儿，实在不行就去广东打工，女孩子家，早点挣钱补贴家用也挺好。”她知道父亲是心疼她，不想让她承受太大压力，可她不甘心，不甘心就此放弃“读书改变命运”的梦想。
课间操时，紫嫣独自来到操场角落的香樟树下。春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叹息。她拿出手机，拨通了大哥孟建国的电话。
“妹妹，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是不是复习太累了？”大哥的声音带着刚从汽修厂传来的沙哑，背景里还能听到工具碰撞的叮当声。
“大哥，”紫嫣的声音有些哽咽，“市第一中学的提前招生开始报名了，我符合其他条件，可就是户籍不符合，报不了名。”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大哥坚定的声音：“嫣儿，你别急，大哥帮你想办法。你还记得上次去教育局办竞赛加分手续吗？当时那个李科长说过，特殊人才可以申请户籍绿色通道。我今天下班就去教育局问问，看看能不能走这个流程。”
“可是大哥，那会不会很麻烦？”紫嫣有些犹豫，她知道大哥在汽修厂学徒很辛苦，每天早出晚归，还要抽时间学习技术，她不想再让大哥为她的事情奔波。
“麻烦也得办！”大哥的语气不容置疑，“你为了读书吃了多少苦，大哥都看在眼里。好不容易有这么好的机会，绝不能因为户籍问题错过了。你安心复习，这件事交给我，一定给你办得妥妥的。”
挂了电话，紫嫣看着手机屏幕上大哥的号码，眼眶微微发热。大哥变了，不再是以前那个沉默寡言、遇事只会退缩的少年。自从工地受伤后，大哥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主动扛起了家庭的责任，现在还处处为她着想，成为了她最坚实的依靠。
中午放学，紫嫣刚走出教学楼，就看到大伯孟富贵站在学校门口的梧桐树下。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脸上带着几分不自然的笑容。
“紫嫣，放学了？”大伯主动走上前，语气比以前温和了许多。
紫嫣有些意外，停下脚步：“大伯，您怎么来了？”
“我听说市第一中学在提前招生，你报名了吗？”大伯搓了搓手，眼神里带着一丝试探，“你堂哥招娣也想考重点中学，可他成绩不行，我想着……能不能让他跟你一起复习？你多指点指点他，说不定他也能沾沾你的光，考上个好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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