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峻指着远处喊：“娘！那边有人摔了！”
傅诗淇顺着方向看去，一个穿绸衫的男人正趴在地上，手里端的茶碗碎了一地。那人是县城来的钱掌柜，酒楼老板，一向嘴甜腿勤，今天却一脸晦气。
“哎哟我的腰！”钱掌柜叫唤着，“谁把这石头放路上的？”
孙大嫂快步走过去，低头一看，那块石子不过指甲盖大，藏在土缝里，不踩上根本看不见。
“这路昨儿还好好的。”她说，“莫不是谁故意埋的？”
人群安静下来，目光慢慢转向傅诗淇。
她没动，只把手里的账本交给南阳，然后一步步走过去。
钱掌柜抬头，脸色一变，忙说：“傅娘子别误会，我不是说你干的。”
“我没说你是我说的。”她说，“你摔你的，我路过。”
周围人憋着笑。
裴文璟这时也到了，蹲下问：“伤着没有？要不要程神医看看？”
“不用不用！”钱掌柜赶紧爬起来，拍着裤子，“就是……就是有点丢脸。”
“丢脸比丢命好。”傅诗淇说，“你要是真想谢我，下次请我吃顿饭就行。”
“请！必须请！”他连连点头，转身就走，走得急，差点又绊一下。
人群哄笑。
林绣娘凑到孙大嫂耳边：“刚才他是不是心里骂傅娘子？”
“我听见了。”孙大嫂压低声音，“他说‘这寡妇走路都带风，专门克人’。”
“结果自己摔了。”
“系统又灵了。”
傅诗淇回到台阶前，裴文璟站在她旁边，低声问：“你又让谁倒霉了？”
“我没动手。”她说，“是别人自己心不正。”
“我信。”他点头，“但我更信你运气好。”
“你不信命？”
“我信你。”
她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孩子们围上来。
夕颜抱着布老虎：“娘亲，钱掌柜以后还敢来吗？”
“敢。”她说，“他还想跟我谈合作呢。”
“他不是说你坏话？”
“坏话说多了，嘴会歪。”
“那他会歪吗？”
“你看他笑的样子就知道了。”
果然，钱掌柜回头时咧着嘴，一边高一边低，像被风吹斜的门帘。
李铁匠从门口经过，扛着新打的铲子，看了眼地上的碎瓷片，说：“这活，我能干。”
“啥活？”
“修路。”他说，“明天我就带人来铺平。”
“钱呢？”
“我出一半。”
“另一半我来。”裴文璟接话。
“你们俩倒是合拍。”李铁匠看了他们一眼，转身走了，锤子在肩上晃。
孙大嫂忽然拍手：“哎！你们发现没？从今儿起，村里吵架少了，干活的多了，连狗都乖了！”
“狗怎么了？”
“昨儿黄狗追鸡，被三宝拿糖哄住了，现在见她摇尾巴。”
众人笑。
林绣娘看着傅诗淇和裴文璟站在一起的样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傅娘子……你们真的成一家了？”
“怎么？”
“我就是……怕你吃亏。”
“我亏不了。”她说，“他要真敢让我吃亏，我就让他全县都知道他怕老婆。”
裴文璟立刻说：“我已经全县都知道了。”
“你还挺得意？”
“我不躲。”他说，“我娶的是能干的女人，不是摆设。”
林绣娘低头搓着手里的绣线，小声说：“我娘当年要是有你一半胆子，也不至于一辈子被人压着。”
“你现在也不晚。”傅诗淇说，“学堂下个月开班，你来学认字，再教别人绣花。”
“我能行吗？”
“你能。”
“可我……没人撑腰。”
“你现在有。”她说，“我们这群人，就是你的腰。”
林绣娘眼圈红了，点点头，没再说话。
几天后，县里办宴席，庆贺新渠通水。
地方选在城西酒楼，摆了三十桌。官府、商户、乡绅都来了。傅诗淇带着三个孩子，和裴文璟一起坐在主桌。
刚坐下，就有妇人凑过来寒暄。
“裴大人真是年轻有为，娶了贤内助，事业也顺。”
“是啊，傅娘子也是福气，再嫁还能找这么体面的。”
话听着客气，味儿不对。
另一个穿绿裙的少妇笑着接话：“我就佩服傅娘子，守了几年寡，还能攀上县令，这眼光，绝了。”
峰峻立刻抬头：“你瞎说！我爹不是县令，是县令！”
“哎哟，小孩子懂什么。”
“我懂算数！”峰峻拍桌子，“你上月买布花了二两七钱，实际只值一两八，你被人骗了还不知道！”
全场一静。
那妇人脸色变了：“你……你怎么知道？”
“我娘记账，全城商户进出我都背得下来。”
“你一个小娃——”
“他记得比我清楚。”傅诗淇淡淡开口，“你要不信，我可以报你家酒楼上季度卖了多少坛米酒，剩多少，哪天进的货。”
妇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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