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北巷子头那块空地已经热闹起来。
傅诗淇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串鞭炮。林守业蹲在边上点火折，手有点抖。
“你紧张啥？”她问。
“不是紧张，是风迷眼。”林守业揉了揉，火折子差点灭。
峰峻从店里冲出来，手里攥着半块糖糕，“娘亲！孙大嫂说要我站左边发小食，南阳管收钱，夕颜负责招呼客人进座！”
“谁安排的？”
“我们自己分的。”
“那你还吃东西？”
“我这是试吃品，检验质量！”他一口咬下去，腮帮子鼓得像仓鼠。
南阳从门帘后探出头，“柴火备好了，锅也热了，李铁匠做的灶台一点不漏烟。”
话音刚落，噼里啪啦一声响，鞭炮炸开。红纸屑飞了一地，惊得隔壁鸡笼里的公鸡扑腾翅膀乱叫。
刘员外穿着新长衫站在远处，摸了摸胡子。他昨儿还担心这地方没人来，今早一瞧，路上人越聚越多。
孙大嫂挎着红漆木匣挤到前头，匣子里装满小竹签串的肉丸子。她见人就递，“尝一口，傅记招牌菜，今日免费！”
一个码头工人接过，咬了一口，眼睛一亮，“这味儿，比县衙边那家强多了！”
“那是自然！”孙大嫂嗓门提得老高，“主厨可是亲手掌勺，三个崽子打下手，童叟无欺！”
人群哄笑，往前涌。
傅诗淇往门口一站，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常年干活留下的茧子。她没说话，只是笑着点头。有人跟她打招呼，她就应一声。
店里头，夕颜抱着布老虎坐在小凳上，见有带孩子的妇人进来，立刻站起来，“这边坐，桌子干净，椅子也不晃。”
那妇人愣了下，没想到五岁娃娃这么会说话。
南阳站在柜台后，手里捏着算盘。第一个客人点菜，他噼里啪啦拨了几下，“四文钱，给铜板就行。”
客人掏钱时嘀咕，“小孩算得准不准啊？”
南阳抬头，“昨天你买了两斤米、三根葱、半只酱鸭，付了二十三文，找七文。对不对？”
那人瞪圆眼，“你咋记得？”
“我记性好。”
客人哈哈一笑，把钱拍桌上，“行，信你！”
厨房里，傅诗淇掀开蒸笼，白气冒上来。她夹起一块肉馅饼看了看，放进油锅。滋啦一声，香味直往外窜。
李铁匠蹲在后墙根检查排水沟。昨夜下了点雨，沟里水流顺畅，一点没积。他点点头，起身拍了拍裤子。
“你这手艺稳当。”林守业走过来。
“我说过，能干。”李铁匠说完就走，背影还是那么硬。
前厅已经坐满了。后来的人站在门口等位，一边闻着香味一边打听。
“真这么好吃？”
“刚吃完一碗粉，还想再来碗汤。”
“听说首店天天排队，这儿开了正好，离码头近。”
几个扛货的工人挤进来，身上还沾着草屑。夕颜立刻搬来几张矮凳，“叔叔们先坐着，我让我哥倒水！”
南阳端水过去，顺口报今日特供，“卤蛋两文一个，牛肉汤五文一碗，管添米饭。”
工头一挥手，“每人来碗汤，加个蛋！”
账本翻开，笔尖蘸墨，记下第一笔整单收入。林守业看着那一排数字，嘴角压不住往上翘。
孙大嫂在门口忙得脚不沾地。她把最后一串肉丸子发完，回头喊：“傅娘子！要不要再蒸一批？外面还有人等着！”
“蒸！多放葱花。”
“峰峻，去帮忙！”
“来了！”峰峻嘴里还叼着半根糖葫芦，蹦跶着钻进厨房。
傅诗淇翻完最后一锅饼，擦了擦额头的汗。她走到门口，看着屋里满满当当的人，听着碗筷声、谈笑声、孩子喊娘的声音，心里像是被什么填满了。
这不是打仗，也不是逃命。
这是她自己打出的一片天。
林守业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张纸，“租契签好了，五年不涨，免三个月押金。施工验收也过了，李铁匠做的梁柱一点问题没有。”
“嗯。”
“你就不高兴？”
“我已经笑了半天了。”
“我看你脸都没变。”
“我习惯了。”
南阳跑过来，举着账本，“娘亲！两个时辰，收入五两六钱！照这个势头，三天就能回本！”
“别算太满。”
“我没算错！”
孙大嫂插嘴，“我说傅娘子，你这分店比首店还旺！首店开业那天可没这么多人堵门！”
“那是他们饿了。”
“也是馋了。”
一个老汉端着碗走出来，咂咂嘴，“我吃了三家酒楼，就你家味道正。不油不淡，肉烂饭香。”
“您常来。”
“必须的！明天我还带我孙子来！”
夕颜听见了，立刻跑过去，“爷爷！我给你留位置！”
老汉乐得直拍腿。
中午最忙的时候，连刘员外都忍不住进来吃了一碗面。他坐下时还有点拘谨，吃完却主动跟旁边人搭话，“这店是我家的地，我租给傅娘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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