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诗淇把那锅炸熟的南瓜子端上桌,孩子们立刻围过来。
峰峻伸手就抓,南阳也低头去捡掉在桌角的一粒,夕颜坐在小板凳上,两只手捧着瓜子往嘴里送。
“慢点吃。”傅诗淇夹了一筷子咸菜放碗里,“再抢,下次全倒灶膛。”
“娘,你不也吃了?”峰峻嘴快,“我看见你晚上偷偷拈了三回。”
傅诗淇瞪他一眼,没说话。
其实她真没打算吃。可夜里批账本时,香味一阵阵往上飘,手指就不听使唤了。
第二天一早,她刚打开院门,就见门槛外摆了个小布袋,摸了摸,是炒好的南瓜子,还温着。纸条贴在上面:**三宝说爱吃甜口,加了蜂蜜。**
她二话不说,拎起袋子走向鸡圈。
“娘!”峰峻从屋里冲出来,“那是给夕颜的!”
“那就喂鸡。”她作势要倒。
夕颜抱着布老虎追到门口,仰头看她,“娘亲,我想留一颗……放枕头底下。”
傅诗淇动作一顿。
这孩子从小有个怪习惯,喜欢把喜欢的东西藏枕头里,说是能做好梦。
她最后把袋子收进了厨房柜子,嘴上说:“留着当调料。”
中午做饭时,她顺手挖了一勺拌进米粥。
当天下午,三个孩子在院中石桌上写字。
南阳写得认真,峰峻边写边啃笔杆,夕颜坐不稳,屁股来回挪。
傅诗淇坐在檐下缝补,耳朵听着他们说话。
“县令伯伯是不是很喜欢娘?”峰峻突然问。
南阳笔尖一顿,在纸上划出一道长痕。
“他要是成了爹,就能天天送东西来了。”峰峻又说。
“我们有爹。”南阳抬头,“爹在天上。”
“可他说想照顾我们。”峰峻嘀咕。
“他照顾的是娘。”南阳放下笔,“不是我们。”
“那有什么区别?”
“有。”南阳看着他,“他是外人。”
峰峻不吭声了。
夕颜抬起头,“我不想要新爹。我只要娘亲。”
南阳点头,“对。家里多了一个人,就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峰峻追问。
“饭会少一碗。”南阳说,“床会挤一点。娘会花时间陪别人,不会只陪我们。”
峰峻想了想,“可他送的鞋挺暖和的。”
“那是张嫂做的。”南阳冷淡道,“他又不会做鞋,又不会做饭,只会站在墙外记东西。”
“他还懂排水、修墙、养鸡。”峰峻小声辩。
“那都是他路过看见的。”南阳抬眼,“他要是真想帮,为什么不直接修?非要把东西放下就走,让娘烦。”
峰峻低头抠纸角。
“他昨天又来了。”南阳接着说,“我看见他在村口问李铁匠,有没有结实的木桩。李叔说用槐木好,他记在本子上了。”
“所以呢?”
“所以他不是来帮忙的。”南阳说,“他是来让娘知道——他比谁都细心。”
峰峻不说话了。
夕颜抱住布老虎,蹭了蹭脸,“我不想他来。”
南阳伸手揉了揉妹妹的发,“我们三个就够了。娘不需要别人插手。”
三人说完,继续低头写字。
傅诗淇在檐下听着,针线停了好几次。
她没动,也没退,只是把补好的衣裳叠整齐,放在腿上。
第三天,裴文璟又来了。
这次他没带东西,也没靠近院门,就在村道上站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眼东屋窗纸,转身走了。
但南阳看见他手里还捏着炭笔。
“他又记了。”南阳对两个弟弟妹妹说。
“记什么?”峰峻问。
“记娘什么时候换窗纸。”南阳冷笑,“等哪天娘忘了换,他就有理由上门了。”
夕颜抱着布老虎,望着院门口。
从那天起,孩子们对裴文璟的态度变了。
每次他出现在村道,三个崽子都在院门口出现。
南阳站在最前面,峰峻站中间,夕颜被护在后面。
三人不说话,也不躲,就那么站着,像一堵墙。
裴文璟走近,点头示意,他们只微微颔首,不动。
他问“你们娘在吗”,南阳答“不在”。
其实傅诗淇就在屋里,正教他们认字。
他留下东西要走,峰峻大声说:“我们不要外人送的东西!”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他听见。
有一次他带了包糖炒栗子,放在篮子里。
夕颜最爱吃这个,以前看见眼睛都亮。
可那天她盯着篮子看了一会儿,转头跑进屋,把门关上了。
南阳把篮子提到墙根,用破瓦片盖住。
“等它烂了,他就不送了。”
结果第二天,篮子不见了,瓦片还在。
他们才知道,是裴文璟自己拿走了。
“他连垃圾都要管。”峰峻撇嘴。
“他是在等娘心软。”南阳说,“只要有一次收下,他就觉得有机会。”
“可娘不会。”峰峻说。
“所以我们也不能。”南阳看着两个弟妹,“我们要比娘还坚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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