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院子比往日热闹。
傅诗淇刚推开屋门，就看见南阳站在院中那张旧木桌前，手里捏着炭条，在布上画线。峰峻蹲在旁边数竹尺上的刻度，夕颜则抱着她的布老虎，坐在门槛上眼巴巴地望着哥哥们。
孙大嫂一行人也早早到了，站在篱笆外探头探脑。
“傅娘子，我们没迟到吧？”孙大嫂声音洪亮。
“没到时辰，不算迟。”傅诗淇走出来，“今天开始教做衣裳，谁想学？”
“我们都想！”几人齐声答。
“行。”她看向南阳，“你来带。”
南阳愣了一下：“我？”
“你昨天讲得不错。”她说，“今天正式开课，你是大先生。”
南阳挺了挺背，脸上有点红，但还是站直了身子：“那……那你们先围过来。”
孙大嫂第一个挤上前：“哎哟，小先生发话，我可得好好听！”
南阳清了清嗓子：“做衣裳，第一步是量尺寸。量不准，衣服就穿不上。”
他拿起竹尺，走到张寡妇面前：“婶子，我给您量一回，您看我是怎么做的。”
张寡妇连忙站好：“好嘞。”
南阳把竹尺贴在她肩头，从颈侧拉到手腕：“这是袖长。再量肩宽，从前肩到后肩。”
他一边说一边记，用炭条在纸上写下一串数字。
“哎哟，你还写字呢？”孙大嫂凑过去看，“这歪歪扭扭的，倒是能认出来。”
“我练过。”南阳头也不抬，“娘说，账要记清，尺寸也要记清。”
峰峻站起来：“还有，布得固定住才能裁。不然一滑，整块料就废了。”
他从屋里拿出几个铁皮包木头的小夹子：“这是我娘做的，叫布夹。一人两个，干活领，收工交。”
林招娣伸手接过，翻来覆去地看：“这东西真巧。”
“当然。”峰峻扬起下巴，“我设计的。”
“你设计的？”刘家媳妇笑出声，“你才多大？”
“七岁又不是不会动脑子。”峰峻嘟囔，“我算过，一个夹子能省半刻钟，十个人一天就能多做三件衣裳。”
众人一愣，随即都笑了。
孙大嫂拍腿：“这小子，嘴皮子比他娘还利索！”
傅诗淇站在一旁没说话，只是看着孩子们一本正经的样子，嘴角微微翘起。
——
教学继续。
南阳开始示范画线。
他把一匹白布铺在桌上，用炭条沿着纸样描边：“画线要稳，不能抖。手一抖，剪出来就歪了。”
刘家媳妇试着照做，结果线条弯弯曲曲，像条爬行的蚯蚓。
“我……我手不听使唤。”
“你太紧张。”南阳说，“别想着一剪成衣，先练画直线。”
他撕下一条废布，递给她：“每天画一百道，手就稳了。”
孙大嫂也拿起炭条：“那我也来！”
她下手太重，炭条“啪”地断了。
“哎哟！”
“力气要匀。”峰峻走过来，“像写字一样，别当是砍柴。”
“你这小崽子，还教训起大人来了？”
“我说的是对的。”
“是是是，小账房说得都对。”
众人哄笑。
——
到了裁剪环节，气氛更紧张了。
林招娣拿着剪刀，手微微发抖。
“别怕。”南阳站在她旁边，“左手压布，右手拿剪，慢慢来。”
她深吸一口气，顺着画好的线剪下去。
咔嚓、咔嚓。
剪到一半，布料突然滑动，剪刀偏了方向，“嗤啦”一声，裂开一道口子。
林招娣脸色瞬间发白：“我又……我又弄坏了。”
她放下剪刀，低着头往后退了一步。
“别走。”傅诗淇走过来，“一匹布而已。”
“可我已经错了一次……”
“错一次就不再试，那以后怎么办？”她看向其他人，“你们谁能保证，第一次就做好？”
没人说话。
“手艺是练出来的。”她说，“不是天生就会。”
林招娣抬起头，眼里有点湿。
“明天你还来。”
“真的？”
“嗯。”
孙大嫂走过来搂住她肩膀：“怕啥，我陪你一起剪！大不了咱们俩合做一件，丑点也穿得上！”
刘家媳妇也笑：“就是，我头回缝鞋帮子，针脚比蜈蚣腿还多，现在不也过得去？”
林招娣抿了抿嘴，轻轻点头。
——
午时，开饭。
今天的菜多了个煎豆腐，肉汤里也飘着油花。
“干得好，饭菜就跟着涨。”傅诗淇说，“以后每十天评一次，做得好的，加钱。”
“真的？”
“我说话算数。”
孙大嫂扒了一口饭：“傅娘子，你这儿不光给活路，还给盼头。”
饭后，大家主动收拾碗筷，擦桌子，扫地。
傅诗淇坐在屋檐下翻账本，夕颜蹭过来，手里攥着一块碎布和一根细针。
“娘，我能绣了吗？”
“你想绣什么？”
“我想绣名字。”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歪歪扭扭的“傅”字，“这次我要绣得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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