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顾母一行人的车队不久之后,顾夜宸也乘坐座驾去了公司。偌大的、如同宫殿般奢华也如同牢笼般窒息的别墅,终于暂时性地只剩下林晚和几个在各处默默忙碌的佣人。
压抑的气氛似乎随着主角们的离开而略微松动,但林晚知道,那些看不见的监控网络依然在高效运转着。她回到二楼自己的房间,反手轻轻锁上房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因冒险而剧烈加速跳动的声音,咚咚咚,撞击着胸腔。
没有时间犹豫。她迅速行动,打开衣帽间最内侧的柜子,从一堆日常衣物下面,拿出一套早已准备好的、毫不起眼的深灰色运动装和一双磨损了商标的普通白色运动鞋。她利落地换下身上的家居服,将长发挽成一个最普通的低髻,塞进一顶黑色的棒球帽里,脸上戴上厚厚的黑色口罩。不过片刻,镜子里那个优雅精致的“顾太太”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融入人海便再也找不到的、模糊性别的普通身影。
她从抽屉深处取出一个老旧的、只有基础通话和短信功能的非智能手机,熟练地打开后盖,将一张预先准备好的、完全匿名的、无法追踪的数据卡装入其中。然后,她走到衣柜最深处,手指摸索着侧板上一道几乎无法察觉的缝隙,轻轻一按,一个暗格弹了出来。里面放着一个半旧的黑色帆布包。她拿出包,检查里面的东西:一个精心卷起、放入防水文件袋的、绘有“灵语之心”最终加密图纸的卷轴;一台从未连接过顾家任何网络、也从未在别墅范围内开机启动过的超薄迷你笔记本电脑;以及一个特制的、需要多重生物验证的加密U盘。
下午三点,一切准备就绪。她以“头痛剧烈,需要绝对安静休息,不希望有任何打扰”为由,特意吩咐了张妈,让她告知其他佣人。然后,她利用这几日精心观察和记忆下的别墅监控摄像头盲区,悄悄推开房间连接阳台的玻璃门,从阳台一侧的应急楼梯下去(这楼梯通常只为清洁工使用),快速穿过别墅侧面一小片精心打理但人迹罕至的玫瑰丛,来到一扇平时极少使用、主要供花匠进出、通往后方玻璃花房的小木门。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每一次脚步声都显得格外清晰。她小心翼翼地打开门锁,闪身出去,再轻轻合上。户外新鲜的空气涌入肺叶,却带着紧张的味道。她不敢走主路,而是沿着别墅区边缘栽种着高大乔木的绿化带,快速步行了将近二十分钟,直到彻底远离了顾家所在的那片奢华区域,才在一个位于老城区边缘、看起来有些破败、乘客稀少的公交站台前停住脚步。
一辆油漆斑驳的公交车缓缓驶来,她压低帽檐,投币上车,混在几个提着菜篮的老人和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中间,找到了一个靠窗的角落位置坐下。公交车摇晃着,驶向位于城市另一头的目的地——一家历史悠久、规模宏大、以藏书丰富着称的市立公共图书馆。那里环境相对安静,人流稳定但构成复杂、流动性大,最重要的是提供开放的公共Wi-Fi网络,且每日访问流量巨大,数据如同奔腾的江河,足以轻易隐藏她这滴不起眼的水珠几次短暂的、经过伪装和跳转的访问痕迹。那里是她所能想到的、进行短暂秘密联络的相对理想的临时地点。
经过近一小时的颠簸,公交车到站。林晚下车,再次确认四周无人注意,这才快步走向那座宏伟的、有着罗马柱和巨大拱门的仿古建筑。走进图书馆,一股旧书报刊特有的、混合着微尘和纸张霉味的熟悉气息扑面而来,竟让她感到一丝奇异的安心。
她直接走上三楼,刻意避开人流较多的期刊阅览区和热门书籍区,在一个最角落、背靠墙壁、前方和侧方都有高大密集的书架作为遮挡,同时又能让她观察到整个阅览区大部分动静的位置坐了下来。这个位置既隐蔽又拥有良好的视野,符合她高度的警惕心。
直到这时,她才真正地、轻轻地吁出了一口憋了许久的气。她从帆布包里拿出迷你笔记本电脑和加密U盘,连接好,启动机器,通过事先设置好的复杂软件,连接上图书馆的公共Wi-Fi,然后经过多重代理和虚拟跳转节点,绕行了超过五个不同的境外服务器,最终经过一系列复杂得令人眼花缭乱的动态密码和生物特征验证,才成功登录了那个极其隐秘的加密通讯软件。
几乎就在她头像亮起的瞬间,楚渝的那个灰色山脉头像就急促地闪烁起来,一连串的信息争先恐后地弹跳出来:
【Faye!谢天谢地,你终于出现了!急死我了!】
【打样工厂那边遇到个超级棘手的问题!蘑菇灯系列,内部导光纤维结构和微型电路板的匹配出现了毫米级的偏差,导致灯光效果散射不均匀,需要立刻微调安装卡扣的设计和内部支撑结构!紧急修改图纸我已经发到你加密邮箱了,急需你立刻查看确认!生产线那边等着修改方案停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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