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月牙湖畔,一处鲜为人知的私人会所,灯火通明。
这里是吕州腾龙钢铁集团董事长姚远的私人领地,也是吕州“本土派”真正的核心据点。
一间雅致的中式书房内,檀香袅袅,气味沉得让人心安。
常务副市长庞国安,却全无半点安宁。
他端着一杯滚烫的普洱,坐在黄花梨木的太师椅上,脸色阴沉。
茶水的热气氤氲了他的眉眼,却化不开那里的郁结之气。
今天在吕煤发生的一切,梗在他的心口,让他坐立难安。
书房的门被无声地推开。
一个穿着中式对襟盘扣短衫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步履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气场。
正是腾龙钢铁的姚远。
“您这么晚叫我,出了急事?”姚远的声音沙哑,像是常年在钢铁熔炉边被烟火熏燎过。
“少跟我来这套。”庞国安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将茶杯重重顿在桌上,滚烫的茶水溅出几滴。
“吕煤今天的事,你姚老板会没听说?”
姚远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点点头。
“听说了大概,没敢打听细节。”
他拉开椅子坐下,自顾自地评价道。
“孙市长是位厉害角色,有魄力,有手段。”
这番话,听不出是褒是贬。
“厉害角色?”庞国安重复了一遍,嘴角扯出一抹冷笑,“你看得倒是清楚!”
他没有复述整个过程,只用几句话点出了要害。
“童维康那个蠢货被当猴耍了,现场工人差点把天掀了,最后让他孙连城站出来,几句话就把人心全收买了。”
讲到最后,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这个孙连城,不是来当官的,他是来搅局的!他想把吕州这潭养了我们这么多年的水,彻底搅浑!”
姚远脸上的笑容,终于淡了几分。
他慢条斯理地转动着手里的佛珠,低声问道:“庞市长,您的意思是……”
“吕煤的今天,就是吕钢的明天。”庞国安的目光盯在他脸上,字字诛心。
“你那边,必须加快了!”
庞国安的声音不高,却在安静的书房里带着一股巨大的压力。
“吕钢那个项目,我们不敢再拖了。”
“孙连城不按规矩来。今天他敢在吕煤掀桌子,明天就能把手伸进吕钢。”
“必须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把生米,做成熟饭!”
姚远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
他成了一个纯粹的商人,眼神里全是风险评估后的冷静与审慎。
他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将手中的那串紫檀佛珠,一粒一粒地捻过。
佛珠碰撞,发出压抑的轻响。
“您有所不知,吕钢这事,急不来的。”
许久,姚远才开口,声音里透着一股确确实实的为难。
“吕钢不是吕煤。吕煤已经烂透了,是个甩不掉的包袱。”
“可吕钢,再多问题,也是我们吕州工业的门面,是块瘦死的骆驼。厂里那几万工人,还有背后那些退下来,能量却不小的老干部,都不是善茬。”
他看着庞国安,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们腾龙集团要是强行一口吞下,牙会崩掉的。”
“崩了牙,也得吞!”庞国安的态度强硬到了极点。
“这件事,我们谋划了两年,你姚远投了多少钱,我庞国安又压上了多少人情和前途?”
“现在临门一脚,你跟我说难办?”
庞国安的身体微微前倾,那股属于上位者的威压,让书房里的空气都变得黏稠起来。
“姚远,我今天把话给你说明白。”
“吕钢这块肉,只能你来吃,也必须你来吃!”
“为什么?”庞国安的声音沉了下去,“因为你姚远,是我们吕州人!你的腾龙集团,是从吕州这片土里长出来的!”
“你拿下吕钢,赚了钱,是烂在我们吕州的锅里!你壮大了,解决的是吕州人的就业,交的税,是充实我们吕州的财政!”
“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
庞国安的眼神里燃烧着一种执拗的光。
“我就是看不惯余乐天那帮人的搞法!”
“他们眼里只有京州,只有他们头上的官帽子!什么时候真心替我们吕州想过?”
“吕州这块蛋糕本就不大,他们不想着怎么做大,却总想着怎么切一块,分给他们那些所谓的‘战略投资者’!”
“吕煤那个汉东油气,你当我不知道是谁?不就是赵家养的那条狗,刘新建吗?”
“他们把吕州当成什么了?提款机?还是垫脚石?!”
庞国安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是动了真怒。
“我告诉你,姚远,只要我庞国安还在这个位置上一天,就绝不允许这种事在吕钢重演!”
“我们吕州人自己的产业,就得由我们吕州人自己掌控!我们吕州人的饭碗,就得端在我们自己手里!”
这番话,说得何等“大义凛然”。
姚远静静听着,脸上又浮现出那副谦和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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