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都王府。
傅璃若静静倚在锦榻之上，鸦羽般的青丝散在枕畔，衬得一张小脸愈发清瘦，褪去了往日里的灵动娇俏，只余下一片触目惊心的苍白。
她的脊背单薄得仿佛一折就断，连呼吸都轻浅得近乎无声，活脱脱一尊失了魂魄的玉偶，再不见半分生气。
几日前的拜堂红烛，尚在记忆里燃着灼人的光，可她转身便被赫连霁带回了这不见天日的地宫。
赫连霁担忧府里人多眼杂，算计着时间，燕都那边也快要来人寻至，唯有这机关密布的地宫，才能担保傅璃若不被人夺了去。
只不过，傅璃若自从知道有了身孕后，变得越发沉默。
腹中的小生命刚有一月，害喜之苦却来得汹汹。
每日里赫连霁命人端来的山珍海味，她勉强咽下去几口，转头便呕得天昏地暗，到最后，连胆汁都要吐出来。
赫连霁恼了，索性遣了两名医术卓绝的医女守在地宫，寸步不离地盯着她。
名贵的补药一碗接一碗地熬，药材的香气弥漫在金碧辉煌的地宫里，苦得人舌根发麻。
那些珍稀的药材，寻常人连见都见不到，如今却像不要钱似的往她嘴里灌。
赫连霁常坐在榻边，看着她皱眉喝药的样子，眉眼间竟难得有几分柔和。
他只觉得，自己这辈子的耐心，怕是都耗在傅璃若的身上。
自知晓她有孕，他便再没碰过她，夜里拥着她入睡时，动作轻得仿佛捧着一件易碎的琉璃盏。
他甚至连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男孩叫作赫连曜，盼他汇日月之光，照耀四方；女孩便唤作赫连瑜，如玉般温润，自带光华。
可他絮絮说着这些的时候，傅璃若只是怔怔地望着头顶的华美的玉穹，眼神空洞得厉害，连一丝波澜都未曾泛起。
这般死寂，终于耗尽了赫连霁的耐心，他胸中的怒火轰然炸开。
他猛地俯身，将傅璃若死死按在榻上，骨节分明的大手扼住了她纤细的脖颈，力道之大，几乎要将那脆弱的颈骨捏碎。
“傅璃若，你到底想要什么？”他的声音淬着冰，眼底翻涌着暴戾的红：
“你不是以前很喜欢本王么？本王娶了你，给了你所有的容忍和爱，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眼见傅璃若依旧沉默，他越发堵心：
“你现在有了本王的孩子，就别再奢望谢谦还会爱你。他是南昭太子，以后还会是南昭皇帝，何等尊贵，怎么可能会要你这样的残花败柳？你记住，你此生此生只能和本王在一起！”
颈间的窒息感铺天盖地而来，傅璃若的意识渐渐昏沉，可那双空洞的眸子里，却缓缓漫上了一层绝望的水雾：
谢谦……那个温润如玉的君子，他的笑容如春日暖阳，曾照亮过她最灰暗的那段时光。
她只觉得心口蓦地一抽，疼得她几乎落下泪来。
是啊，她和谢谦，早就隔着千山万水，隔着她如今这不堪的囚笼。
他那么好，配得上世间最好的姑娘，而不是她这样，被囚在暗无天日的地宫里，就连灵魂都快要腐朽的人。
她唇边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诡异得像开在寒夜里的彼岸花。
赫连霁看得双目赤红，怒火更盛：
“想到谢谦，你就这么开心？傅璃若，你事到如今还在想着谢谦么？你和他是不是早就有了苟且之事，说！”
傅璃若的眸子终于缓缓转动，落在他狰狞的脸上，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赫连霁，我的人，你已经得到了，你不让我死，我便不死；你不让我想谢谦，我便不想。如你所说，我确实配不上他。他那么好，好到哪怕我们早已定亲，他也从未有过半分逾越。”
她的气息微弱，却字字清晰：
“所以，你恨他什么？”
一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扎进赫连霁的心口。
他只觉胸口堵得发慌，扼着她脖颈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他就那么好？值得你对他念念不忘？”
傅璃若冷冷一笑：“他哪里都好，是我配不上他，更不配想他！”
赫连霁越发恼怒，双目赤红：
“你还说你不想他，骗谁呢！”
他说着，手下的力度又大了一分，傅璃若的脸迅速涨得通红，呼吸越来越微弱，胸口剧烈起伏着，却吸不进半口空气。
窒息的痛苦席卷全身，可她的眼底，却渐渐漾起一丝解脱的光。
死了也好，死了，就不用再受这囚笼之苦，不用再怀着最恨之人的孩子。
傅璃若甚至微微扬起了下巴，像在引颈就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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