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家老宅。
庭院静谧清幽,院角的桂树正值花期,细碎的金蕊簌簌飘落,铺了一地浅黄。
慕容芷坐在廊下的竹椅上,身上裹着一件素色披风,脸色依旧带着几分苍白,却比前日好了太多。
这两日服下夕颜留下的药,她的身子已基本恢复如常,只是尚有身孕,略有些虚弱乏力。
此时,正值傍晚时分。
她望着漫天飘落的桂花出神,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直至此刻,她仍觉难以置信,危难关头,竟是素未谋面的夕颜亲自前来救她。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夕颜,也终于明白,为何赫连枫会对这个女子念念不忘。
夕颜就像从画中走出的仙子,眉目清雅,气质出尘,更难得的是,她并非弱不禁风的闺阁女子,那日她亲眼所见,夕颜手持长剑,身姿飒爽,几招便击退了围堵的敌兵。
相较之下,自己就显得那般不堪。柔弱无能,连自保都做不到,不仅帮不上赫连枫分毫,反倒因西川公主的身份,成为别人逼宫的借口,拖累于他。
慕容芷轻轻抚上小腹,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
也难怪赫连枫始终不爱自己,也难怪他忘不了夕颜,那样完美的女子,世间又有谁能不动心呢?
前日,夕颜将她从宫中带离,安置在这僻静的楚家老宅。
当晚,夕颜收到飞鸽传信,得知女儿谢凝被赫连霁挟持,被救回后晕厥未醒,她担忧谢凝的身子,又见兵变已然结束,便想将慕容芷带回宫中。
可是,慕容芷却不想再回去。
夕颜也听闻她与赫连枫之间的故事,知道她心结未解,不想见赫连枫,所以,也未有勉强,她知道,解铃还需系铃人,唯有赫连枫,才能打开慕容芷的心结。
那日,夕颜临走时,曾温言安慰她,赫连枫并非不爱,只是尚未看清自己的心意。
可那些安慰的话语,终究没能驱散她心底的阴霾。
她不想再回那个冰冷的皇宫,不愿接受赫连枫掺杂着愧疚的情意 ,更不愿日后自己的身份再成为他人攻讦他的利器。
更何况,有夕颜那样完美的女子在前,她深知自己永远也取代不了在他心中的位置。
她有自知之明,更有自己的骄傲,绝不愿做任何人的替代品。
这两日,夕颜回宫照看女儿,只留了她与侍女丁香在此疗养,还留下两名武功高强的隐卫,暗中保护她的安全。
独处的时光里,慕容芷想了很多,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
她想带着丁香一走了之,找个无人知晓的地方,安安稳稳地将孩子生下来,从此与赫连枫、与朝堂纷争彻底隔绝。
可夕颜留下的隐卫身手不凡,且日夜守在老宅内外,想要悄无声息地离开,并非易事。
慕容芷思忖许久,她知晓隐卫虽奉命保护她,却也不敢随意冒犯内院,更不敢违逆她这个“主子”的合理吩咐。
当日傍晚,她唤外门外两名隐卫:
“劳烦两位,本宫近日胃口不佳,想吃城内那家老字号的桂花糕,你们可否跑一趟买回来?”
一名隐卫略一迟疑:“夫人,属下职责是保护您的安全,不便远离。”
慕容芷蹙着眉,声音虚弱:
“不过是买块糕点,往返不过半个时辰,有什么不妥?”
慕容芷脸色沉了沉,故意加重了语气,“难不成你们觉得,这楚家老宅还不够安全?还是说,靖安王妃让你们来,是让你们监视本宫的?”
隐卫见状,连忙躬身行礼:
“属下不敢。娘娘息怒,属下这就去买。”
两人对视一眼,终究是不敢违逆她的意思,又担心她安危,便留下一人守在院内,另一人快步离去。
那名留守院内的隐卫刚在宅内巡查完一圈,脚步尚未完全站稳,便见丁香神色慌张地扶着慕容芷,一步步挪到了院门口。
慕容芷脸色惨白如纸,一手死死捂着小腹,眉头拧成了川字,额角沁出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嘴唇抿得紧紧的,喉咙里溢出细碎的痛哼,整个人靠在丁香身上,几乎没了力气,一副痛苦难忍的模样。
“娘娘!”隐卫见状心头一凛,立刻快步上前:
“您这是怎么了?”
丁香扶着慕容芷勉强站稳,急得声音发颤:
“不好了!皇后娘娘突然腹中剧痛,疼得直不起身,看这样子,怕是腹中的胎儿有了异样!”
隐卫闻言瞳孔骤缩,护好慕容芷本就是他的首要职责,此刻听闻胎儿可能出事,顿时慌了神,急忙追问:
“这、这可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丁香红着眼眶呵斥:
“当然是赶紧去请郎中啊!娘娘腹中怀的可是龙嗣,要是有半分差池,你我谁都担待不起!”
“是是是!”隐卫被说得心头一紧,哪里还敢有半分怠慢,他临走前再三郑重叮嘱:
“娘娘、丁香姑娘,你们切记在此等候,万万不可离开老宅半步,属下这就去请郎中,片刻就回!”
话音刚落,隐卫便不再耽搁,转身迈开大步,脚下生风般朝着院外奔去,转眼就没了踪影。
眼见那隐卫身影消失不见,慕容芷和丁香使了个眼色,快速打开后院的院门, 夺步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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