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管事如同被秋日凛冽寒风扫落的最后一片枯叶,悄无声息地湮没在了公主府那深不见底、吞噬了无数秘密与野心的宅院深处。与他一同被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席卷、清理出府的,还有几个平日里与他过从甚密、在采买、库管等环节中手脚同样不算干净的中下层管事。整个公主府的外院经历了一次虽不张扬、却异常彻底的清洗,空气仿佛都因此变得清明了几分。而顺天府那边,周税吏与“陈记粮行”的东家及一干涉案伙计,则被牢牢地钉在了监牢之中,等待着他们的,将是《大元律》冰冷无情的严惩。这场由几颗微不足道的豆芽引爆、最终牵扯出贪腐、渎职、乃至危及贡品安全的巨大风波,来得如同夏日的疾风骤雨,猛烈而突然,去得也如雨后天晴,迅疾而干净,最终只在公主府内外下人们茶余饭后的窃窃私语中,留下了一些可供咀嚼的谈资,以及在所有知情者心中,对那位平日里深居简出、看似不问俗务的长公主殿下,一份更加深刻、混合着恐惧与敬畏的认知。
处于风暴眼中心的西北小院,仿佛在一夜之间,就从那个被所有人刻意遗忘、鄙弃的污秽角落,变成了府中一个有些特殊、引人侧目却又不敢轻易靠近的存在。严嬷嬷亲自拨发下来的、代表着公主殿下意志的赏赐——小翠擢升为三等丫鬟的正式通告,以及那用红布包裹着、沉甸甸、足色足量的二十两雪花官银,如同两块被投入看似平静湖面的巨石,虽未在明面上激起滔天的巨浪,却在暗地里引得无数暗流汹涌搅动。往日里那些对西北院不屑一顾、甚至敢于明目张胆克扣刁难的仆役管事,如今再路过那扇破旧的院门时,眼神里都混杂了太多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有对其突然“翻身”的好奇与探究,有对其背后是否真有“高人”指点或“傻福”罩着的猜度,或许,更多的,是一丝对那雷霆手段的心有余悸与不易察觉的忌惮。连那些负责往这边运送日常份例物料的小厮,态度也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变得恭敬而有效率,再不敢在豆子品质、数量上做任何手脚,更不敢有半分拖延推诿。
小翠的腰间,那串象征着职责的钥匙里,多了一把属于三等丫鬟的、做工明显更精巧些的黄铜钥匙,触手温润;每月领到的月例银子,也实实在在翻了一倍,那沉甸甸的感觉让她一度觉得有些不真实。她将这份突如其来的“殊荣”与内心深处翻涌的激动、对公主殿下的感激之情,小心翼翼地掩藏起来,行事反而比以往更加谨小慎微,如履薄冰。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眼前这一切的转变,来得有多么突然和脆弱,其根基完全维系于公主殿下那难以揣测的圣心一念,以及……那每日必须雷打不动、完美无瑕送入宫中的“如意菜”之上。她不敢有丝毫得意忘形,反而更加严格地督促着春草和秋叶,从选豆、洗豆、控水到码放,每一个环节都力求做到极致,不敢有半分懈怠,生怕行差踏错,便会将这好不容易挣来的一点微光彻底打碎。
王老五夫妇则是将那二十两银子的厚赏,视作了改变命运的基石。他们不仅用这笔钱重新稳固、修缮了在市集的摊子,更是盘下了旁边一个虽然狭小、但总算能够遮风挡雨的小小铺面,告别了往日里日晒雨淋、担惊受怕的露天生涯。他们的豆芽生意,因着这场风波带来的“知名度”和众人对“王记”豆芽“干净”、“可靠”的认可,变得愈发红火起来。往日里只是零散售卖,如今竟开始有一些注重食材品质的酒楼食肆,主动找上门来,想要与他们建立固定的供货关系。王老五是个念旧情、知恩图报的汉子,他始终记得,没有西北院那位“傻姑爷”鼓捣出的豆芽,没有小翠姑娘的果决与周旋,就没有他们夫妇的今天。因此,每日里无论生意多忙,收摊之后,他总会精心挑上几把最新鲜水灵的蔬菜,或者咬牙割上几两平日里自己都舍不得多吃的肥瘦相间的猪肉,亲自送到西北院,憨厚地笑着对小翠说:“给姑爷添个菜,补补身子。”
然而,令人玩味的是,处于这场惊天风波最中心、名义上最大的“功臣”李牧,他的生活却似乎没有因此泛起丝毫涟漪,依旧沿着那条属于“痴傻”的轨道,一成不变地运行着。他依旧是那副对外界变化懵然无知的样子,每日里绝大部分时间,不是雷打不动地蹲在某个固定的墙角,神情专注地观察着蚂蚁军团如何搬运比它们身体大上数倍的食物残渣;就是执着地用那把刃口早已钝得几乎割不开东西的小刀,对着一段段捡来的、形态各异的木棍,进行着永无止境的削刮,木屑在他脚边堆积如山;再不然,就是对着那些排列整齐的瓦罐,看着里面白生生、水灵灵的豆芽,嘴里絮絮叨叨地念着那些只有他自己才懂的、关于“老神仙”、“仙种”、“要干净”之类的呓语。仿佛那足以改变许多人命运的赏赐、那场席卷府内外的风暴,都只是他那个混沌不清、与世隔绝的世界里,一些遥远而模糊的背景噪音,无法在他那如同古井般的心湖中,投下任何清晰的倒影,激起半点真实的波澜。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寒门赘婿逆袭创业之路请大家收藏:(m.xtyxsw.org)寒门赘婿逆袭创业之路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