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咔嚓”的枯枝断裂声,如同淬了冰的钢针,狠狠扎进云昭紧绷的神经末梢。她保持着蜷缩在锦缎靠垫上的姿势,双眼在车厢的幽暗里圆睁,瞳孔收缩如针尖,死死盯住声音传来的方向——右侧那厚重的、绣着繁复金凤的车窗帘幔。指间,那枚淬了幽蓝寒光的毒针,冰冷得如同她此刻的心跳。
来了!是谁?皇后派来的灭口之人?还是大皇子那个色胆包天的蠢货,想在离京前最后一次满足他那肮脏的欲望?亦或是……北狄方面根本不愿接受这场和亲,迫不及待要在半路结果她这个“公主”?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死寂中流淌。一秒,两秒……只有车轮碾压石板路的单调“辘辘”声,以及车外呼啸而过的、带着初春料峭寒意的夜风,呜咽着拍打车壁。那声枯枝响动之后,再无任何后续。没有破窗而入的刺客,没有冷箭射穿帘幕,甚至没有一丝可疑的脚步声靠近。仿佛刚才那惊魂一瞬,只是她高度紧张下产生的幻听,是深植骨髓的恐惧在寂静中滋生的鬼魅。
冷汗,无声地顺着她冰冷的鬓角滑落,浸入衣领。后背的衣衫紧紧贴在皮肤上,一片湿凉。她维持着警戒的姿态,连呼吸都放得极其轻缓,如同蛰伏在暗影里等待致命一击的毒蛇。指间的毒针是她唯一的依仗,针尖那一点幽蓝,在绝对的黑暗中微弱得几乎看不见,却凝聚着她全部的反抗意志。她不能死在这里,绝不能!复仇才刚刚开始,她甚至还没见到那个该死的萧珩!
时间在无声的煎熬中过去。车轮声依旧单调,风声依旧呜咽。外面护卫的脚步声、偶尔的马匹响鼻声,都显得那么遥远而不真实。紧绷的神经在持续的高度警戒下,开始感到一种沉重的疲惫和酸痛。刚才那声枯枝,或许……真的只是偶然?是夜鸟踩踏,或是风吹落了腐朽的枝桠?
她不敢完全放松,但身体的本能却微微松懈了一丝。就在这丝松懈刚刚浮现的刹那——
“吁——”
车夫长长的吆喝声穿透夜色。车轮的滚动声变得沉重而缓慢,最终停了下来。外面传来人声的嘈杂,马匹不安的踏蹄,护卫的吆喝和甲胄碰撞的铿锵声。
“公主殿下,驿馆到了,请下车歇息。” 一个略显疲惫的护卫声音在车窗外响起,带着公事公办的恭敬。
到了?云昭紧绷的神经猛地一跳,随即又强行压下。她迅速将毒针藏回腰间香囊深处,又飞快地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鬓发和衣襟,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脸上重新挂上那副熟悉的、带着几分怯懦和长途跋涉后疲惫的神情。车帘被侍女从外面轻轻掀开,一股混杂着尘土、牲口气息和驿站特有霉味的冷风扑面而来。
驿站比她想象中更加破败简陋。低矮的土坯围墙在夜色中只显出一个模糊的轮廓,几盏昏黄的气死风灯挂在廊下,在风中摇摇晃晃,投下扭曲晃动的光影,更添几分荒凉和不安。院子不大,地面坑洼不平,停满了随行的车马,护卫们正忙着卸车喂马,人声马嘶,一片忙乱。空气中弥漫着汗味、马粪味和劣质灯油的焦糊味。
她被侍女搀扶着,踩着垫脚凳下了车。冷风立刻灌入衣领,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将半张脸埋进柔软的兔毛领口里,只露出一双带着疲惫和不安的眼睛,飞快地扫视着四周。目光所及,尽是陌生的面孔和警惕的眼神。南诏的护卫们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和不耐烦,而驿站里迎出来的几个北狄小吏,态度更是冷淡疏离,眼神中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轻蔑。
“公主这边请,房间已备好。”一个驿丞模样的北狄小吏上前,操着生硬的官话,草草行了个礼,便在前引路。态度敷衍,毫无敬意。
云昭低低应了一声,跟着驿丞穿过嘈杂混乱的院子,走向驿站后方一栋相对独立、但也最为陈旧的两层小楼。楼梯是吱呀作响的木板,踩上去仿佛随时会断裂。引路的驿丞在一扇挂着陈旧铜锁的房门前停下,掏出钥匙打开门,侧身让开。
“公主殿下,条件简陋,委屈您在此将就一晚。”驿丞的语气毫无波澜,说完便垂手立在一旁,丝毫没有进去服侍的意思。
云昭微微颔首,示意侍女(萧珩安排的那个沉默干练的女子)先进去查看。侍女动作麻利地进去转了一圈,点燃了桌上那盏同样昏黄摇曳的油灯,才出来对云昭点了点头。云昭这才迈步走了进去,驿丞在她身后“哐当”一声关上了门,沉重的落锁声清晰地传来。
房间比想象中更加狭小、破旧。一张硬板床,一张掉漆的桌子,一把吱呀作响的椅子,墙角甚至能看到蛛网。唯一的窗户糊着半透明的桑皮纸,在夜风的吹拂下噗噗作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灰尘和霉变混合的气味。昏黄的油灯只能照亮小小一圈,将房间的破败和阴影无限放大。
这就是她“公主”身份的待遇。一个被榨干了最后价值、送往敌国的弃子。云昭心中冷笑,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是微微蹙眉,露出些许不适和隐忍的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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