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山洞避雨与求生盘算
冰冷的触感，并非记忆中的雪花，而是密集、急促的敲打。林晚从昏沉粘滞的梦境中挣扎出来，眼皮沉重地掀开。不是古榕的幽绿，而是铅灰色、翻涌着的天空，正透过枝叶的缝隙，倾倒下无数根银亮的、冰冷的雨线。
雨水毫无怜悯地打在她脸上、身上，瞬间浸透了本就单薄的破烂衣衫。湿布紧贴在皮肤上，吸走本就所剩无几的体温，带来刺骨的寒意。左腿的伤口被雨水一激，从麻木中苏醒，传来火烧火燎的刺痛——那是伤口被不洁雨水浸泡的警告。
必须立刻避雨！继续暴露，失温、伤口感染，任何一项都足以致命。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昏沉的睡意和浑身的酸痛。她摸索到身旁的拐杖，用它支撑着，将自己从湿滑的腐叶堆里“撬”了起来。雨幕滂沱，视野模糊，密集的雨点砸在树叶上、地面上，发出震耳的哗啦声，淹没了所有其他声响。她成了这混沌天地间一个渺小、踉跄的黑点。
每一步都艰难万分。地面迅速变得泥泞湿滑，拐杖的尖端不时打滑，身体摇摇欲坠。冰凉的雨水顺着头发流进眼睛、脖子，让她不住地打寒颤。她只能眯着眼，凭着感觉，朝着地势略高的方向，跌跌撞撞地挪动。
就在她感觉自己快要被雨水和寒冷彻底击垮时，前方一处布满藤蔓和灌木的山坡底部，隐约露出一个黑黢黢的缺口。她奋力拨开湿漉漉的荆棘，一个勉强能容人弯腰进入的狭小洞口，赫然呈现。
山洞！
狂喜夹杂着如释重负的虚软涌上心头。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钻了进去。
洞内空间不大，但足以遮蔽风雨。最令人惊喜的是，地面竟然铺着一层干燥的、散发着淡淡清香的枯草，显然是之前某位过客（或许是猎人、采药人）留下的善举。空气虽然凉，却没有外面的湿冷刺骨，反而有种被泥土和岩石包裹的、沉静的干燥感。
林晚瘫坐在干草堆上，背靠着冰凉但坚实粗糙的洞壁，大口喘息。洞口垂下的藤蔓和灌木形成了一道天然的水帘，隔绝了外面喧嚣的雨世界，只留下淅淅沥沥的背景音。暂时，安全了。
湿透的衣物紧贴着皮肤，寒冷依旧在往骨头缝里钻，左腿伤处的不适也并未消失。她不能就这样待着。必须生火，取暖，烤干衣服，否则仍是死路一条。
她在洞内小心摸索。指尖触到角落一堆干燥的、蜷曲的枯枝和落叶时，她几乎要感激上苍。天无绝人之路，至少此刻。
接下来是火。她记起在乱坟岗挣扎时，曾无意中从某个坍塌的坟包旁捡到两块黑沉沉的燧石，一直藏在怀里。此刻掏出，触手冰凉沉重。
生火远比想象中艰难。潮湿的空气，颤抖无力的双手，让每一次敲击都难以精准。燧石相击，只迸出零星、转瞬即逝的火星，落在枯叶上，连一丝青烟都未能激起。手指被粗糙的石面磨破了皮，渗出血珠，混合着雨水和泥污。
她不肯放弃，调整角度，用尽残余的力气，一次又一次地敲击。“咔、咔、咔……”单调的声音在山洞中回响。
终于，一点稍大的火星溅出，准确地落在一撮最干燥、最蓬松的引火绒草上。一点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红光闪现，随即，一缕极细的青烟袅袅升起。
林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俯身，用最轻柔的气息去吹拂那一点希望之光。红光渐盛，终于，“呼”地一下，一朵小小的、橙黄色的火苗，颤巍巍地在枯草间诞生了！
她强压激动，用最轻微的动作，添上细小的枯枝。火苗贪婪地舔舐着新的燃料，渐渐壮大，变得稳定。温暖，实实在在的、带着光亮的温暖，开始驱散山洞里的阴冷和潮湿。
她褪下湿透冰冷的破烂外衣，搭在火堆旁用石块搭起的简易架子上。跳跃的火光映照着她瘦骨嶙峋、布满新旧伤痕的身体，也照亮了她苍白脸上终于松动了一点的表情。她拿起一些干草，慢慢擦拭身上残留的雨水。
暖意逐渐渗透冰冷的四肢百骸，僵硬的手指恢复了些许知觉。她从怀中掏出最后几颗被雨水泡得有些发胀的野果，用树枝串起，放在火边小心烘烤。果皮在热力下微微收缩，散发出一种混合了酸涩与微焦的奇异香气。烤热的果子入口，酸味似乎被柔和了，温热的口感带着些许汁水，缓缓滑入空瘪的胃囊。这微不足道的一点食物和热量，却让她几乎要喟叹出声。
吃饱后，她裹着尚未完全干透、但已温暖许多的衣物，重新靠坐在洞壁。跳动的篝火成为山洞唯一的光源和热源，在岩壁上投下晃动不安的巨大影子。外面，雨声依旧绵密。
暂时脱离了死亡的直接威胁，理智与计划重新占据上风。那个有村霸把守的村落，是绝不能再去的方向。那么，该往何处去？
记忆深处，某个模糊的片段浮现——似乎是某个路过樵夫随口提及的只言片语：“……再往里走，翻过这道山梁，好像有个什么清玄观，听说里面的道长有些本事……”
清玄观。
一个名字，一个地点，一个或许存在的、与世无争的方外之地。道观，意味着相对的安全、秩序，或许还有医术、经文，以及……查明“兰儿”身世、为那缕早逝孤魂讨个公道的一线可能。
这微弱的线索，在此刻却成了黑暗中的灯塔。目标变得清晰：向着山的方向，寻找清玄观。
这个决定让她空洞的眼神重新凝聚起光亮。前路依然漫长艰险，山林茫茫，观宇无踪。但至少，她有了一个方向，一个可以为之跋涉的、具体的希望。
她凝视着篝火，火焰在她漆黑的瞳仁里跃动，映出一片小小的、温暖的光海。雨水不知何时会停，但山洞里的这堆火，和她心中重新燃起的那簇求生寻路之火，却在此刻，微弱而固执地照亮了前方弥漫的黑暗。她知道，雨停之后，步履将再次踏上泥泞，但这一次，脚步将指向群山深处，指向那个或许存在的、名为“清玄观”的微渺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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