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双脚踩在岩浆湖底的岩石上，热浪从脚心直冲头顶。他没有立刻抬头，也没有急于查看四周，而是先稳住呼吸。每一次吸气，空气都像带着火星，灼得喉咙发干。他抬起左手，三道血色丹纹已经亮起，紫焰顺着经脉游走，护住内腑。
他闭了眼，手指轻叩三下胸口位置。那里原本是荒剑断口贴着的地方。动作做完，心神才真正落定。
睁开眼时，十二具庞大的身影静静躺在黑暗中。它们被琉璃色的火焰缠绕，像是沉睡，又像是被封存。每一具尸体都残缺不全，有的头颅裂开，有的胸膛塌陷，可即便如此，仍能感受到那种源自远古的压迫感。
他的目光落在最近的一具遗骸上。那具身体半侧着，右臂弯曲，手指微微蜷缩。就在刚才，这只手动过。
楚天一步步走近。脚步落下时，地面传来轻微震感，仿佛踩在某种活物的皮肤上。他停下，在距离那具尸体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这是共工。
名字不是他认出来的，而是丹田里的丹书轻轻颤了一下，自动浮现两个字。他没多想，伸手按向共工胸膛处焦黑的骨骼。
指尖触到骨头的瞬间，眼前一黑。
画面出现。
天空是暗红色的，云层翻滚如潮。十二个巨大的身影站在混沌边缘，围成一圈。他们脚下大地龟裂，裂缝中涌出黑色雾气。远处有低语声传来，不是语言，却直接钻进神魂。
一个银白色的九尾狐立于高台之上，声音清晰：“外神将至。若诸位愿战，我可开启天道护界大阵，借天地之力共御强敌。”
祖巫们互视一眼，点头应允。
白泽展开九尾，口中念出古老咒文。一道光幕自天而降，笼罩整片战场。结界成型时，天地共鸣，连虚空都在震颤。
战斗开始。
外神降临的方式不像人，也不像兽。它们是影与声的集合体，所过之处法则扭曲。祖巫出手，每一击都能撕裂空间，但对方似乎不受因果束缚，伤势转瞬愈合。
战至最激烈时，白泽突然闭嘴，尾巴一收。
天道护界大阵的光幕开始崩解。最先破裂的是中心点，正是由他掌控的那一环。
祖巫中的共工察觉异常，怒吼一声腾空而起，想要补位。可来不及了。
一道雷柱从天而降，贯穿他的头颅。他僵在半空，双眼暴睁，身体缓缓坠落。
画面切换。
白泽跪在一座石殿深处，脊背挺直，双目无神。数条透明锁链从虚空中伸出，刺入他的后颈、肩胛、腰椎。他张了嘴，似乎想喊，却发不出声音。嘴角渗出血丝，滴落在地，化作一道符文。
记忆到这里戛然而止。
楚天猛地抽回手，整个人后退两步，靠在身后另一具祖巫尸体上才稳住身形。冷汗顺着额角滑下，混着高温蒸出的水汽，浸湿了衣领。
他喘了几口气，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掌心发烫，指节泛白。
就在这时，声音响起。
“现在你相信了吗？”
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而是充斥在整个空间。楚天抬起头，知道是谁在说话。
“你说我背叛他们，可你看到了什么？”那声音继续说，“我站在高台，许下承诺，启动大阵。我没有拒绝参战，也没有临阵脱逃。我只是……不能再动。”
楚天盯着前方虚空，没有回应。
“天道监察使，听起来是个尊位。”声音里带上一丝笑，“可你知道它真正的含义吗？不是守护，不是裁决，而是‘被看管者’。我的命格、言行、意志，早就不属于我自己。”
楚天慢慢站直身体。
“十万年前那一战，我不是撤去结界的人。是天道判定祖巫逆命，强行切断了我的权限。我只能看着，不能阻止，也不能求死。”
话音落下，周围温度骤降了一瞬。那些缠绕祖巫尸体的琉璃火焰，忽然齐齐晃动了一下。
楚天察觉到了。
他低头看向丹田位置。丹书正在震动，比之前更剧烈。识海中浮现出一幅画面——还是那个石殿，还是白泽跪地的身影，但这一次多了标注。
红色线条标出锁链穿过的轨迹，末端写着一行小字：长期受控，非自主行为。下方还有三个字：警告宿主。
他明白了。
白泽不是叛徒。他是被钉在规则里的囚徒。他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甚至流的每一滴血，都在某种更高意志的监控之下。
可如果真是这样……
楚天抬眼，望向远处悬浮在岩浆之上的那颗琉璃心脏。它还在跳动，频率和他心跳渐渐同步。
如果白泽无法违抗天道，那他为何要引导自己来到这里？为何让墨九幽说出部分真相？又为何允许共工的记忆被触发？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
但他知道一点——有人想让他看到这些。
不是为了揭露背叛，而是为了揭示控制。
他重新看向共工的遗骸。那只手已经不动了，和之前一样静止。可他知道，刚才那一动不是错觉。
他再次上前，蹲下身，伸手探向共工的头骨裂缝。这一次，动作更慢，也更坚定。
指尖刚触到碎骨边缘，丹书又是一震。
不是警告，而是一种新的提示。
识海中出现一段文字，残缺不全：【……白泽曾三次修改……河图轨迹……为掩护祖巫血脉……代价为……】
后面的内容模糊不清，像是被什么东西擦去了。
楚天皱眉。
还没等他细想，脚下的地面忽然传来震动。不是来自深处，而是紧贴岩层表面。他迅速起身，退到中央空地。
十二具祖巫尸体周围的火焰同时升高，颜色由琉璃转为深青。一股力量从四面八方压来，不是攻击，更像是某种封印正在收紧。
他知道，时间不多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共工的头颅，低声说：“你没能说完的话，我会替你查下去。”
话音刚落，头顶岩浆层波动起来。一个轮廓缓缓浮现，不是实体，也不是投影，而是一道由九条尾巴组成的光影。
它悬在那里，不动，也不语。
楚天仰头望着。
光影中传出声音，比刚才更轻，也更疲惫：“你以为看清了过去，就能改变未来？”
他没有回答。
“那你告诉我……”声音停顿了一下，“当你发现所有选择都是假的，你还会往前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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