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坐在焦土上，左手还托着那枚暗红色的丹药。掌心已经麻木，血和汗混在一起，让皮肤发黏。荒剑断刃插在胸口，没有拔出，剑身还在微微震动。他能感觉到剑里的东西在动，不是血，也不是灵力，更像是一种沉睡了很久的声音。
右手指尖继续敲击膝盖。一下，两下，三下。这个动作没停过。从刚才开始就一直重复，像是怕一停下，整个人就会散掉。
剑血顺着经脉往上爬，比之前更快。它不再乱冲，而是沿着某种路线走，直奔左脸。那里原有的三道丹纹突然亮起，紫焰一闪，随即被一股金光压住。两种颜色在皮肤下游走，像是在争夺什么。
他闭上眼，把神识沉入体内。
看到剑血流入第一道丹纹时，整条脉络都变了颜色。原本是深紫色，现在边缘泛出金线，像被刻上去的一样。第二道纹路也开始变化，第三道紧随其后。每一道都在重组，结构变得更密，层次更多。
当剑血抵达交汇点时，整个面部猛地一震。
他咬住牙，没出声。额头渗出汗珠，顺着太阳穴滑下来，在下巴处滴落。这一震不只是痛，更像是身体里某个根基被撬动了。金仙法则本来已经稳住，此刻又开始波动，但不是失控，而是在调整。
头顶的空气变得沉重。
他没抬头，可知道上面有东西在形成。一丝极淡的云影浮在那里，旋转得很慢，几乎看不出形状。但它存在，而且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境界的气息。那种感觉就像站在悬崖边，脚下是空的，可你还没掉下去。
识海中的丹书忽然翻页。
一页接一页地自动打开，速度快得看不清内容。最后停在一处空白书页上，四个字浮现出来：以剑证道。
字刚出现，就被染红。
一滴血从手臂经脉逆流而上，顺着指尖滴在书页中央。那是剑血，带着高温，落在纸上时发出轻微的“滋”声。血迹扩散，将整页浸成暗红，四个字沉在里面，像是被封住了。
他不知道这代表什么，只知道不能停。
右手继续敲击膝盖，节奏不变。每一次三下之后，剑血就往前推进一分。他用这种方式控制融合的速度，像炼丹时控火那样小心。太快会炸，太慢会被反噬。
面部再次传来撕裂感。
第九道纹路开始成型。起点在眼角，斜向下颌划去，轨迹和之前的丹纹完全不同。这不是规则排列，而是像被剑划过一样自然落下。紫焰为底，金光为边，两种力量交织着嵌入皮肉。
每多一道，体内的法则就越稳定一分。
那些原本摇晃的金仙规则，现在一个个归位，像是找到了新的主轴。他不再是借用丹书的力量去碰触法则，而是用自己的身体在重新定义它。
头顶的云影变清晰了些。
螺旋状的结构能看清了，中心有一点微弱的光。它不发光，也不发热，只是存在。周围的空间似乎因它的出现而静止。连风都没有，焦土上的灰尘浮在半空，不动。
他知道这是什么。
大罗金仙才有的标志——法则星云。不是完整的领域，只是一个雏形，一个前兆。但它确实出现了，而且是因为他现在的状态引来的。
剑血还在流动。
第九道纹路接近完成，只剩最后一段。就在下颌处，金光卡了一下，没能接上。他皱眉，把情丝法则丹移到眉心。丹药一靠近，表面的金线就开始跳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他引导丹中药性，轻轻释放一丝。
那股哀伤的情绪散开，不是用来攻击，而是作为桥梁。剑血抓住这个机会，猛地冲过阻塞点。第九道纹完整闭合，紫金交辉，在脸上留下一道鲜明印记。
整个过程结束的瞬间，体内所有法则同时震颤。
不是混乱，而是一种同步。所有的经脉、丹田、识海，甚至骨骼都在同一频率上震动。这种感觉只持续了一瞬，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但他知道，有些事不一样了。
荒剑断刃不再剧烈震动，而是变得温和。剑身的温度降了下来，和体温差不多。可它还在动，不是外力引起的，而是内部有什么在苏醒。
他第一次清楚地感知到剑里的意识。
不是语言，也不是画面，而是一段记忆的碎片。很短，只有一个背影，站在高处，手里握着一把完整的剑。那人没有回头，脚下是崩塌的世界。
记忆一闪而过。
他的手指顿了一下，敲击节奏中断了一次。很快又恢复，三下，停顿，再三下。不能再错，哪怕一次。
丹书没有再翻页，就停在染血的“以剑证道”上。那滴血还在缓慢扩散，像是没流完。书页边缘开始发黑，像是被烧过。
他抬起左手，看了看掌心里的丹药。
表面的金线又动了。这一次绕得更慢，最后停在一个点上。那个位置，正对着心口的剑伤。
他还没反应过来，剑血突然加速。
大量剑血冲向头部，直逼识海。这次不是被动涌入，而是主动牵引。他想阻止，可身体已经僵住。面部九道丹纹同时亮起，紫焰与金光交织成网，护住神识。
荒剑断刃剧烈震动。
这一次不是外来力量，而是它自己在动。剑身发出低鸣，像是回应某种召唤。他想抓住剑柄固定它，但手指刚碰到，就被一股力量弹开。
丹书传出一句话：
炼的是丹，渡的是劫。
话音落下，头顶的法则星云微微旋转，中心那点光闪了一下。焦土区域陷入死寂，天地灵气停滞不动，仿佛整个世界都在等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他的右手仍在敲击膝盖。
三下，停顿，再三下。
指尖沾了血，每次敲下去都会留下一点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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