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抱着青鸾，脚步没有停下。光路在他脚下延伸，每一步落下，都像踩在绷紧的弦上，震感顺着腿骨传到脊背。风从深渊里涌上来，吹得他衣袍翻动，左脸的符文裂痕还在抽痛，但他已经不去管了。
他知道现在不能停。
走到尽头，光路接入一片焦黑的岩地。他稳住身形，低头看怀里的青鸾。她眼睛闭着，呼吸浅而均匀，手指仍攥着那枚青铜钥匙，指节发白。他轻轻将她放下，让她靠在一块断裂的石柱旁，自己站直身体，环顾四周。
这里就是乱古战场的深处。
地面堆满了骸骨，层层叠叠，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堆成一座小山。骨头颜色各异，有的泛着暗红，有的漆黑如炭，还有的透出金属般的光泽。空气中没有血腥味，也没有腐臭，只有一股干涩的尘土气息，吸进肺里有点发烫。
他迈步向前，一脚踏在骨堆上。骨头没有碎，反而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像是某种共鸣被触发了。他顿了一下，没有后退，继续往上走。
越往上，空气越凝滞。耳边开始有声音，不是风声，也不是人语，而是一种断断续续的低语，听不清内容，却让人神识发麻。他抬起手，按住左脸，丹纹微微发热，金色裂痕中渗出一丝紫意。
就在他踏上骨堆最高处的瞬间，识海中的丹书猛然震动。
一页从未开启的残卷自动翻起，纸面泛出灰白色的光。那光不刺眼，却让周围的空间瞬间安静下来，连风都停了。楚天站在原地，感觉自己的心跳、呼吸、甚至血液流动都被压慢了一拍。
一道虚影从丹书中升起。
它由无数古老文字拼合而成，身形模糊，没有五官，却让人觉得它一直在看着你。楚天知道这是什么——丹书器灵，从他得到丹书那天起就藏在识海深处的存在。它从不开口，也不行动，只有在关键时刻才会显现。
这一次，它主动展卷。
第三残页缓缓展开，画面直接投射进他的意识。星空破碎，星河断裂，两道身影对立于虚空之中。一人身穿帝袍，背对混沌，眼神冷漠；另一人身披轮回长袍，怒目而视。
天帝开口，声音不高，却穿透万古：“此界灵气充盈，众生为薪，炼化此界，可证超脱之道。”
轮回仙尊冷笑：“你想把整个世界当成丹炉？把亿万生灵当药材？”
“成道之路，本就染血。”天帝抬手，掌心浮现一卷丹书，正是楚天识海中的那一本，“我以法则为火，命运为引，炼的是秩序，毁的是无序。”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
楚天猛地睁眼，胸口剧烈起伏。那句话还在脑子里回荡——炼化此界，证超脱道。不是守护，不是救赎，而是炼化。整个世界，所有生命，都不过是成道路上的一味药。
他右手下意识握住了胸前的丹炉印记，指尖轻叩三下。
这不是第一次听到类似的真相，但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冷。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经脉中十万枚丹纹正在缓缓流转。他闭上眼，调动丹纹之力，将刚才那段投影一点一点刻入体内。不是记忆，不是感悟，而是铭刻——像把一段法则直接打进骨头里。
随着铭刻完成，左脸的三道丹纹突然燃烧起来。
紫焰升腾，不是外放，而是向内燃烧，顺着经脉一路蔓延，直达心脏。他的身体微微颤抖，却没有停下。他知道这种痛意味着什么——丹书在回应他，认可他承接这段因果。
火焰烧到脖颈时，他睁开眼。
目光所及之处，虚空微微扭曲，刚才那场对话的残影再次浮现，虽然只有几息时间，但比之前清晰得多。他看见天帝说完话后，转身走向混沌深处，而轮回仙尊站在原地，手中长袍寸寸崩解。
“原来如此。”楚天低声说。
不是对抗外神那么简单。天帝要的不是防御，是掌控。他想炼化整个世界，包括法则、时间、命运，全部熔成一颗超脱之丹。而丹书，就是那座丹炉的核心。
也是他留给后来者的……火种。
他转头看向靠在石柱边的青鸾。她还在昏睡，但眉头皱得很紧，皮肤下的黑纹又开始轻微游动。他走过去，蹲下身，将一缕丹纹之力送入她体内。力量刚接触血脉，就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排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苏醒。
他没收回手，反而加大输出。紫焰顺着指尖流入她经脉，压制住那股躁动。片刻后，黑纹停止蔓延，青鸾的呼吸平稳下来。
他收回手，站起身。
风重新吹起，卷着灰烬掠过骨堆。他抬头看向远方，那里是混沌海的方向，天空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暗红，像是被什么东西浸透了。
“你说这是超脱之道。”他对着虚空说话，也像是对丹书说，“但我走的路，从来不是你的道。”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紫焰从指尖燃起，顺着手臂爬升，在空中划出一道痕迹。那不是符文，也不是法诀，而是一个字——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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