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黑点静静悬浮在玉板上方，表面那道细微的裂纹缓缓延伸，像是即将破碎的冰面。楚天盯着它，手指仍紧扣玉板边缘，掌心残留的血迹已经干涸，但“莫回头”三字的银光未散，依旧将巡查使残魂压制在内。
他没有动。
青鸾伏在他背上，呼吸轻得几乎察觉不到。她的体温很弱，只有肩头那一处旧伤还在渗血，顺着衣料滑落，在地面凝成一小片暗红。
楚天闭上眼，识海中的丹书自动翻页。纸张无声展开，停在“法则丹”一栏。他心神沉入，调动丹道通灵之力，感知黑点内部残魂的波动。那是一团灰白雾状的存在，双目仍在闪动过去与未来的片段，哪怕被封印，也未曾真正安静。
他知道不能再等。
左手继续按住玉板，维持银光压制；右手抬起，指尖划破掌心，鲜血滴出，在空中画出一道半圆弧线。血珠未落地，便被一股无形力量托起，围绕黑点旋转一圈，随即炸开成细密血雾。
微型丹炉虚影浮现。
由意念构筑，无火无底，只有一层淡淡的紫焰包裹其外。这是丹书赋予的能力——以身为炉，以血为引，炼化天地法则。
黑点开始震动。
残魂察觉到了危险，猛然挣扎。灰白雾气剧烈翻腾，试图冲破封印。玉板上的银光随之闪烁不定，楚天手臂一颤，额头渗出冷汗。他咬牙稳住心神，将更多灵力注入玉板，同时右手指尖连点三下虚空，完成丹炉定型。
血雾融入炉壁，紫焰骤然炽盛。
他低喝一声，掌心合拢，将混沌黑点狠狠压入丹炉中心。轰的一声闷响，空间震荡，涟漪从炉体扩散开来，撞上四周无形壁垒后反弹回来。
炼制开始。
第一转，残魂嘶吼，法则碎片四溅。紫焰包裹其身，强行压缩形态。楚天经脉剧痛，十万枚丹纹同时震颤，仿佛要脱离骨骼游走而出。他稳住气息，引导三枚已成型的法则丹纹逆向流转，在丹炉外围形成护阵。
第二转，混沌原力涌入，与时空法则相斥。炉体剧烈摇晃，几乎崩解。楚天喷出一口血，全数洒在炉盖之上。丹成极品之力发动，炉形瞬间稳固。
第三转至第五转，节奏加快。每一次压缩都引发空间扭曲，倒流影像再次浮现——他曾死过的战场、未曾踏足的秘境、未来某刻断裂的剑刃……画面纷乱交错，却无法侵入他的意识。他双眼紧闭，心神全部集中在丹炉之内。
第六转，残魂发出最后一声尖啸。灰白雾气被彻底压成拳头大小的光团，其中流转着银色丝线，那是最原始的时空法则。
第七转，楚天咬破舌尖，精血再祭。紫焰颜色加深，近乎漆黑。炉内温度攀升到极致，连空气都被点燃，化作无形火焰反噬周围。
第八转，青鸾背部幽冥火微弱跳动了一下。火焰几近熄灭，领域出现裂缝。一丝混沌乱流钻入，擦过楚天脸颊，留下浅浅血痕。他不动，任由伤口流血，双手始终维持结印状态。
第九转。
他猛然睁眼，双瞳泛起紫芒。掌心发力，丹炉轰然合拢。九次提纯完成，炉体静止一瞬，随即爆裂。
星河光影从中涌出。
一枚赤金色丹药悬浮半空，表面流动着银色纹路，像星辰运行的轨迹。它不散发热气，也不释放威压，可一旦注视，就会让人产生时间停滞的错觉。
法则丹成。
楚天伸手握住丹药。触感冰凉，却让体内所有丹纹齐齐共鸣。他不敢迟疑，立刻运转生命嫁接术，将青鸾微弱的心跳节奏引入自身经脉。两人的气息短暂连接，形成缓冲通道。
仰头，吞下。
丹药入腹刹那，识海炸开一片光芒。无数画面涌入——登天梯上的乱时之气、万剑冢深处的剑鸣、妖盟山门开启的那一日风雨、三十三重天外漂浮的锁链高阁……所有经历过的时空节点，全都化作符线交织成网，贯穿他的神识。
经脉中十万枚丹纹逐一亮起。
不再是杂乱分布，而是按照某种全新规律重组。每一道纹路都在移动、断裂、再连接，如同仙骨重塑。疼痛深入骨髓，但他没有叫出声，只是指节发紧，指甲陷入掌心。
青鸾在他背上轻轻抽搐了一下，睫毛颤动。
楚天盘膝坐下，身体悬浮离地半尺。双眼闭合，面容平静，可额角青筋暴起，显示着体内正在发生的巨变。法则丹的力量正被逐步吸收，而丹纹的重铸才刚刚开始。
就在此时，混沌旋涡外围的空间微微扭曲。
那道被封印的裂缝再度出现，一道声音穿透而来：
“你逃不出命运。”
是天机阁主的笑声，低沉而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笑声落下，裂缝又归于平静，仿佛从未开启。
楚天没有反应。
他的全部心神仍在消化法则之力。丹纹持续重组，速度越来越快。有些地方已经显现出新的结构，像是某种古老阵图的雏形。
青鸾的手指缓慢抬起，指尖碰到楚天后颈。她想说什么，但嘴唇刚动，就被一股突如其来的震荡掀翻意识。幽冥火彻底熄灭了一瞬，又勉强重新燃起一点微光。
玉板落在地上，正面朝下。“莫回头”三字依旧发烫，背面的新字形清晰可见——那是一个“回”字，却被一道横线封住最后一笔，像是被强行中断的动作。
楚天的身体忽然一震。
一道银光从他左脸丹纹中射出，直冲识海。那是残魂最后消散时逸出的一丝本源，被丹书悄然吸收。书页自动翻动，停在一页空白处。银光渗入纸面，慢慢勾勒出新的符号，形状如锁链缠绕心脏。
法则丹的能量仍在扩散。
经脉中的丹纹已完成三分之一的重组，新的纹路更加密集，排列方式前所未见。它们不再只是储存丹力，更像是在模拟某种运行规则。
楚天的呼吸变得极慢，每一次吸气都像是拉长了时间本身。
青鸾伏在他背上，嘴角溢出一丝血迹。她的眼皮微微睁开一条缝，视线模糊，只能看到前方混沌旋涡的轮廓。她想抬手，却发现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外面的声音进不来。
里面的变化却越来越剧烈。
楚天的手指突然抽动了一下。
他放在膝上的右手缓缓抬起，指尖对准悬浮在空中的混沌黑点残骸。那东西只剩下一小块碎片，仍在微微震颤。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对抗某种无形阻力。
指尖距离黑点还有三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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