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殿内安静下来，没有人打扰他。
连小紫玥都乖乖闭上了嘴，窝在紫洛雪怀里安静地等着。
紫洛雪看着他的侧脸，知道他正在脑子里飞速推演。
那些看似杂乱无章的线索，在他的大脑里会像拼图一样一块一块地拼接起来，最后拼出完整的图案。
果然，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南宫玄夜停下了敲击桌面的动作。
他抬起头来，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最后落在南宫弘身上。
“皇兄，这件事交给我来查。”
他的语气很平淡，甚至带着几分慵懒，就像在说“今晚吃什么”一样随意。
可紫洛雪却从他那慵懒的语调里听出了一丝压抑着的兴奋。
那是猎手嗅到猎物气味时的兴奋。
她太了解他了，这个男人平日里总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对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趣，
可一旦遇到有挑战性的事，那双眼睛就会亮得像夜空里的寒星。
现在，他的眼睛就在发光。
南宫弘一愣，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刚回来，不先歇歇？”
他说话的语气带着关切，但他的眼神却一点都不关切，反而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
这兄弟俩从小一起长大，彼此都太了解了。
南宫弘知道自家弟弟是什么德行。
这家伙主动请缨，要么是闲得发慌想找乐子，要么是已经有了七八成的把握，就差临门一脚了。
这次，显然是后者。
“歇什么？”
南宫玄夜淡淡一笑，那笑容温和无害，但眼底却有一丝冷光掠过，快得像闪电，一闪即逝，
“宫里藏着这样一颗钉子，不拔出来，我睡不着。”
他说得很随意，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轻松。
可在场的人都能感觉到，那话语底下潜藏的寒意。
不是愤怒，不是杀意，而是一种更可怕的东西——冷静的、克制的、近乎于冷酷的专注。
“也好。”
南宫弘点点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
“你打算从哪里入手？”
那一瞬的对视，兄弟俩的眼神在空中交碰，仿佛有无声的火花迸溅。
南宫弘在揣摩他。
南宫玄夜知道他在揣摩。
南宫弘知道他知道。
这兄弟俩从小就是这样，一个眼神就能读懂对方的心思，
但也正因为太懂了，所以彼此之间永远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纱。
南宫弘是君，南宫玄夜是臣，
虽然私下里南宫玄夜从不称臣，南宫弘也从不计较，
可那道君臣之间的界限，从来都横亘在那里。
“张怀恩。”
南宫玄夜站起身来，动作干净利落，衣袂翻飞间带起一阵微风，
“既然他是这次事件的核心人物，那就从他身上开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个点上，像是在透过时空看什么东西。
“突破口，就在他身上。”
这句话他说得很笃定，带着一种让人无法质疑的力量。
紫洛雪微微一怔。
知道他已经有了计划，这男人从不把话说满，除非已经有了绝对的把握。
他既然说突破口在张怀恩身上，那就一定在他身上。
这是无数次并肩作战积累下来的信任，不需要理由的信任。
他转过身，对着御书房外的空气说了一句：
“媚娘。”
话音刚落，一个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劲装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廊柱后面。
她出现的方式很诡异，像是从空气里凭空凝结出来的一样。
“去查张怀恩的底。”
南宫玄夜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像刀刻在石板上，
“从头查，从他出生开始查，查他是怎么从一个平头百姓坐到吏部侍郎这个位置的。”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每一个转折，每一个贵人，每一个提拔他的人，都给我查清楚。”
他特意强调了“每一个”，咬字很重。
媚娘听懂了。
王爷要的不只是张怀恩的履历，而是他整个人脉网的图谱。
谁提拔了他，谁帮他递过话，谁在他升迁过程中出过力，这些人都要查。
这些人里，一定有北狄的暗桩。
“是。”
媚娘应了一声，转身消失在长廊尽头，快得像是被风吹散的一缕烟。
“影七，小九。”
南宫玄夜又叫了一声。
两道身影从屋顶上翻了下来，落地无声。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他们从上面翻下来，你会以为他们一直就站在那里。
他们的动作轻得像两片落叶，又稳得像两颗钉子钉进地面。
这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
一个是钢刀，一个是软刀。
一个让你疼得生不如死，一个让你死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都是南宫玄夜手上最锋利的刀。
“去审张怀恩。”
南宫玄夜语气平淡，
“不管用什么方法，把他嘴里的东西撬出来。”
这句话他说得很随意，但在场的人都听出了那话里的分量。
“不管用什么方法”
这就是给了影七和小九无限的权限。
刑讯也好，逼供也好，只要能把张怀恩知道的东西挖出来，什么手段都可以用。
这是南宫玄夜处理要犯时的一贯作风，他不会给犯人留任何体面，也不会讲什么规矩。
他只在乎结果。
“是。”
影七和小九领命而去，走的时候一个往东一个往西，转眼就没了影。
御书房里的气氛骤然松了下来。
南宫玄夜转过身，脸上的冷厉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春风得意的表情。
他嘴角微微上扬，眼角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整个人从方才那个杀伐决断的王爷变成了一个吊儿郎当的少年郎。
这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
小紫玥都看傻了：
“爹爹，你怎么笑得像只狐狸？”
南宫玄夜没理女儿，目光看向南宫弘，眼底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皇兄，此次收复落霞岭及其它两座城池的后续安排，臣弟还有些想法，不如我们换个地方谈。”
他说得一本正经，像模像样，好像真的要谈什么军国大事。
但南宫弘是什么人？
他跟这个弟弟打了二十多年的交道，比亲娘还了解这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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