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把小紫玥往怀里拢了拢，然后沉声道，
“是你们子航表叔的事。”
“朝里几位大臣联名参奏，说他偷贩私盐，账目、人证、物证，一应俱全。”
“现在所有的证据都对他不利，朕想保他，都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小紫宸眨眨眼睛，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
“可是子航叔叔不像会做这种事的人呀？”
“他连自己的月钱都算不清楚，”
“上个月还因为算错账被靖王爷爷追着满院子打，他哪有那个本事贩卖私盐？”
南宫弘被他说得一愣，然后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倒也是。”
“朕也听说过，靖王为了他算账的事，气得差点把王府的算盘都砸了。”
“所以啊，”
小紫宸顺理成章地接下去，
“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皇帝伯伯，那些联名上奏的大臣都是谁呀？”
“他们是不是很厉害的人？”
“能让这么多大人物一起上奏，世子叔叔的面子可真大。”
他这话说得天真烂漫，完全是孩童的好奇口吻。
南宫弘没有多想，只当是小孩子对大人的世界感兴趣，便随口说了几个名字：
“有吏部侍郎张怀恩、户部郎中李崇义、都察院御史马文忠、巡盐道吴广泰，还有……”
他顿了顿，皱了皱眉头，似乎对后面这个名字也有些反感，
“皇商周德安也递了一份折子，说江子航曾经从他那里套过私盐的出货渠道。”
小紫宸把这些名字一个一个记在心里，像刻在石头上一样清晰。
张怀恩，李崇义，马文忠，吴广泰，周德安。
五个人。
不对，加上那个被威胁的老孙，是六个人。
他脸上却不动声色，还一脸天真地评价了一句：
“哇，这么多大人物，听起来好吓人。”
“皇帝伯伯，他们是不是每天都在一起商量怎么抓坏人？”
南宫弘苦笑了一声，没有接话。
但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小紫宸捕捉到了这个细节。
皇帝伯伯也察觉到了。
这么多人联名上奏，而且准备得如此充分，明显是有预谋的。
只是现在证据确凿，他即便起了疑心，也没有理由推翻。
所以，关键还是证据。
小紫玥也跟着附和：
“是呀是呀，世子叔叔肯定被吓坏了。”
“他那么怕黑，大牢里那么暗，他一定很害怕。”
南宫弘摸了摸她的头：
“放心吧，朕已经吩咐过刑部，不会为难他的。”
“皇帝伯伯真好。”
小紫玥在南宫弘脸上响亮地亲了一口，把这位九五之尊哄得眉开眼笑，连带着方才的阴郁心情也消散了不少。
小紫宸则在一旁观察着，他发现皇帝伯伯的笑声虽然响亮，但笑意并没有真正到达眼底。
他在担心。
担心江子航。
也担心这朝堂上越来越明显的暗流涌动。
小紫宸在心里默默地记下了这一点。
终于，两人找了个借口——说要去御花园看新开的牡丹——溜了出来。
一出御书房，两个人就飞快地跑到了御花园里一个没人的角落。
那是在假山群深处的一个小山洞里，是他们前几天发现的秘密基地，隐蔽得很。
刚才的天真烂漫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小大人般的严肃。
小紫玥一屁股坐在石头上，小脸皱成一团：
“哥哥，那些人太坏了。”
“他们明明是一伙的，还装作为国为民的样子。”
“他们不但是一伙的，而且分工明确。”
小紫宸在洞壁上用手指画着圈，一个圈代表一个人，
“张怀恩是头儿，负责总揽全局和打通上面的关系。”
“李崇义管账目，负责做假账和伪造账册。”
“马文忠是御史，负责弹劾和摆平举报。”
“吴广泰管盐务，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私盐才能畅通无阻。”
“周德安是皇商，负责把私盐卖出去变成银子。”
“那老孙呢？”
“老孙是周德安的人，他知道太多秘密，所以被推出来做伪证。”
“他的家人被控制了，不敢不听。”
小紫玥听得目瞪口呆：
“哥哥，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刚才在御书房外面，张怀恩和李崇义的对话你忘了？”
小紫宸一脸正色道，
“他们把什么都说了，还以为没人听见。”
“这就叫隔墙有耳。”
“可是哥哥，我们没有隔墙呀，我们躲在假山后面。”
“……这是个比喻。”
“哦。”
小紫玥点点头，然后很认真地追问，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坏人这么多，我们打不过他们呀。”
“不能打，只能智取。”
小紫宸学着他爹的样子，双手抱在胸前，眉头微蹙，
“现在的关键，是找到能证明世子叔叔清白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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