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第二个星期日,母亲节。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是一个充满康乃馨芬芳和温馨祝福的日子。
商场里循环播放着歌颂母爱的歌曲,花店门口摆满了各色鲜花,网络上充斥着对母亲的感恩与爱意。
但对于高三(1)班教室里的某些人来说,这个日子像一根无形的、淬了毒的针,轻轻一碰,就能刺破勉强维持的平静,渗出深藏心底的、隐秘而持久的疼痛。
周景逸一整天都显得比平时更加沉默。
早读课时,他盯着英语课本,目光却似乎没有焦点。
课间,他也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投入学习,而是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花坛里被园丁精心打理过的、开得正艳的康乃馨,眼神空旷,带着一种遥远的、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的哀伤。
他想起很久以前,父母还在的时候。那时的母亲节,他会在美术课上,用稚嫩的笔触画一张卡片,上面画着大大的太阳,小小的房子,还有牵着手的三个小人。
妈妈收到卡片时,总会笑得特别开心,把他抱在怀里,亲着他的脸蛋,说“我们景逸真棒”。
爸爸则会在一旁笑着,用相机记录下那一刻。
那些画面,曾经那么清晰,如今却像褪了色的旧照片,边缘模糊,细节缺失,只剩下一种温暖而心酸的质感。
父母的控制和期望,曾经让他窒息,但失去之后,那些不愉快的记忆似乎被时间悄然美化,只剩下“拥有过”的珍贵和“已失去”的永恒遗憾。
尤其是妈妈,那个曾经会因为他生病而急得掉眼泪,会因为他一次考砸而忧心忡忡,也会因为他偶尔的撒娇而露出温柔笑意的女人,已经永远地留在了记忆里。
爷爷代替了父母的位置,给了他毫无保留的爱与庇护。
但爷爷也走了。在这个特定的、指向性如此鲜明的日子里,那种双重的、叠加的失落感,如同潮水般漫上心头,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校服口袋,里面放着爷爷留给他的那块旧手表,冰凉的金属触感,是他与过去仅存的、实在的连接。
祁川墨敏锐地察觉到了周景逸的异常。他看到周景逸站在窗边的背影,那么单薄,那么孤寂,仿佛与周围喧闹的世界隔着一层无形的结界。
他想起周景逸的身世,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
他想走过去,说点什么,却又觉得任何语言在这种深刻的悲伤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最终只是默默地走过去,站在周景逸身边,没有说话,和他一起看着楼下那些象征着节日气氛的鲜花,用自己的存在,无声地告诉他:我在。
同样被这个日子触动的,还有何华。
他的表情依旧平静,做题的速度依旧飞快,仿佛一切如常。
但坐在他旁边的池少虞却感觉到,何华周身的气场比平时更冷了一些,那种将自己与外界隔绝的屏障,似乎也更厚了一层。
池少虞知道何华母亲去世还不满一年。他知道何华表面上冷静克制,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学习,试图用忙碌麻痹自己,但内心的伤口从未真正愈合。
母亲节,这个全世界都在提醒你“母亲”存在的日子,对他而言,无异于在未愈的伤疤上反复碾压。
课间操时,池少虞注意到何华没有像平时那样立刻拿出小本子背单词,而是望着操场边一棵郁郁葱葱的树发呆,眼神里是池少虞从未见过的、深沉的思念和痛楚。
那一刻,池少虞觉得自己的心脏也跟着抽痛起来。
他想起何华母亲日记里的那些字句,想起那个在病痛中依然坚强、用自己方式深爱着儿子的女人。
他无法想象何华此刻的心情有多沉重。
中午吃饭的时候,周景逸吃得很少,几乎只是用筷子拨动着餐盘里的饭菜。
祁川墨看着干着急,把自己餐盘里的鸡腿夹给他,哄着说:“多吃点,你看你最近又瘦了。”
周景逸看了他一眼,勉强吃了一口,便放下了筷子。
祁川墨叹了口气,没有再劝。
另一边,池少虞也变着法地想让何华开心点。
他讲着自己刚听来的、并不好笑的笑话,试图分散他的注意力。
何华很给面子地牵了牵嘴角,但那笑容短暂而勉强,达不到眼底。
下午第一节课是语文课。巧的是,老师讲解的一篇现代文阅读,恰好提到了亲情的主题,文中有一段关于母亲深夜为备考孩子准备夜宵的细节描写,笔触细腻感人。
当老师让一位同学朗读那段文字时,教室里格外安静。
那位同学声情并茂的朗读,像一把精准的钥匙,再次打开了那扇通往悲伤的门。
周景逸低着头,盯着摊开的课本,手指紧紧攥着书页边缘,指节泛白。
他似乎在极力隐忍着什么,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何华则微微偏过头,看向窗外,阳光照在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上,却仿佛镀上了一层冰冷的釉质。
池少虞看到他放在桌下的手,悄悄握成了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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