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字？”十二愣了几息，“我打小就叫十二。兴许有过名字，但我已经忘了。”
孙棠棠面露些许错愕：“那我以后叫你十二。不过我还是更喜欢旁人叫我的名字，孙棠棠。哪怕是在逐胜坊。”
“你快去梳洗。”十二似有些不知所措，索性答非所问。
孙棠棠疲惫地点了点头，绕到屏风后头，一旁的木架上，搭了一整套女子衣物，好在不是外头那些黑衣人一样的服饰。
她没仔细瞧，迫不及待褪了衣裳，迈入木桶内。
水热得正好，细细闻来，里头似乎还加了不少药材，孙棠棠身上虽无明显外伤，但这几日难免磕碰淤青，整个身子酸胀得不行，如今只觉整个人都松快不少。
她深吸了口气，紧闭双目，将整个头也埋入水中，直到憋不住气，才猛地抬起头来。
如此一番，她心中澄明不少。
当务之急，想清楚许什么心愿。如何能全身而退，若必得加入逐胜坊，后续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至于神秘人到底是不是陆归临……
若不是他，也太巧了些。
他受了重伤，醒转过来，能勉强行走，都不算什么。可他究竟是何时同逐胜坊勾搭上的？
一想到此处，孙棠棠心中那股憋闷之气就四处乱窜。
若是来逐胜坊之前，她听闻陆归临加入了什么极其残忍的帮派，兴许最多就是不胜唏嘘。
可短短几日，她惊觉，自己还是在意陆归临，从前种种，她从未忘却。甚至过去了三年，那些情愫发酵得越发厉害，如今好不容易有机会窜了出来，几乎势不可挡。
甚至陆归临心中也有她？
孙棠棠盯着眼前的朦胧水雾，心里头乱作一团，毫无头绪。
她不停将自己淹入水中，直到能暂且不去想陆归临一事。
还有风九所言，她也不知是真是假。也罢，莫要抱太大期望，如今晏弟在林大夫手下安稳不少，远胜从前，她已是十分欣慰。若能一直如此，也算幸事。
不知过了多久，水凉了不少。十二的声音从屏风边传来：“风……孙棠棠，你可还好？”
“啊？就好了。”孙棠棠回过神来，打了几个喷嚏，飞快起身，抓过木桶旁的巾帕，拾掇起来。
她细细看了一圈，逐胜坊备下的物件，不算名贵，却称得上是精细，女子平日惯用的一样不缺，不知是她闯关成功才有此等境遇，还是十二她们都有。
“十二，还得劳烦你进来帮衬一二。”孙棠棠小声唤道。
“何事？”十二绕过屏风，见着换好衣裳，头发仍旧湿漉漉的孙棠棠。
“不知逐胜坊是否赶时间，我这头发一时半会干不了，想寻你一道。”孙棠棠递给十二一块帕子，十二了然。
孙棠棠细细打量十二的神情，果然，她见着这些织得极细的帕子，还有梳妆台上的一应用品，眸中闪过些许亮色。
孙棠棠心下了然，一边坐下，一边套近乎：“逐胜坊对咱们这些闯关者倒是挺大方的。这些东西虽比不上那些富户人家的用具，我平日也舍不得用，都是在街边小摊随便买些。”
“你说这些胭脂水粉？”十二说话也比先前慢了些。
“正是。我平日也犯不着花太多精力上妆，若我只在厨房里头忙活，不施粉黛也可。不过得去铺子里招呼客人，还是得拾掇下。”
“厨娘……不止做饭烹食？”十二一面帮孙棠棠擦着湿发，整个人似也放松不少。
孙棠棠见有戏，吸着鼻子，打开了梳妆台上一罐香露闻了闻，里头有淡淡的柑橘清香，想来是用来让人松快些的。
她将还算精致的白瓷小罐递给十二：“你看，这个我也只听过，但舍不得买。”
“这是何物，闻着不错。”十二面上的警醒之色慢慢卸掉，小心凑过去闻了几下，眉心舒展不少。
“香露。听闻有些富户人家的小姐会抹在发稍上。或者置于枕边。就同那些香饼，线香差不多，但要清爽不少。”孙棠棠嘴角勾起，“逐胜坊是将这些都给我用吗？我可以赠予你吗？”
“还是不了。”十二眸中闪过些许落寞，“我们平日用不上。若身上带了特殊气味，会被斥责。”
“当真辛苦。如此说来，你们平日……”孙棠棠刚想套话，即被十二打断：“我不能同你多说这些。倒不如你多同我说说，厨娘，开食铺，累吗？你一个人？”
孙棠棠从铜镜里头见着十二十分好奇的眼神，索性讲起外头所见所闻。
“照理讲，得有至少两人才能撑得起一家食铺，一个厨子，一个跑堂。但我弟弟身子不好，食客们也都知道，我那多半都是熟客，他们凑到厨房门口点菜，我做好吃食放到柜台上，他们自己端。我弟弟若身上爽利，也会帮忙。”孙棠棠眼见十二问了诸多细节，心下有了猜测。
这些黑衣人，兴许是从小就入了逐胜坊，没怎么在外生活过。
可听先前浮屠子前辈所言，逐胜坊约摸五年前才兴起。
十二看着同她差不多年岁，若十二是五年前才入逐胜坊，当时应该及笄了，不会不知道自己的本名，也不会不知这些街头巷尾的日常琐事。
难道逐胜坊背后之人，很早之前就已经在暗中培植势力？只是恰好有了逐胜坊，将人派了过来？
孙棠棠不禁浑身一激灵，如此看来，逐胜坊背后的势力，更加高深莫测。
“孙棠棠？”十二见孙棠棠停下，多问了几嘴。
“没什么。我就是一时想起了我弟弟，从小到大，我没同他分开过如此之久，不知道这几日他在家中如何了。”孙棠棠顿了顿，神色黯淡不少。
“当真会如此牵挂？”十二压低声音，自顾自开始嘀咕。
“当然会，那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家人啊！难道你没有……让你牵挂之人？”孙棠棠突然想起，先前十二隐约提过没有家人，话到嘴边咽了回去，换了个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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