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静得可怕,静到能听见窗外风擦过玻璃的轻响,静到墙上那只老旧挂钟的秒针每一次跳动,都像一记小锤子,狠狠敲在张磊紧绷的神经上。他整个人瘫坐在冰凉的地板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浸得透湿,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难以忍受的寒意。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仿佛刚刚从深水底下挣扎上岸,肺里火辣辣地疼,连吸进一口空气都觉得费力。
额头上的冷汗源源不断地冒出来,顺着眉骨、脸颊往下滑落,有的滴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有的流进嘴角,又咸又涩。他却像完全感觉不到一样,只是死死盯着自己那双微微发抖的手,目光空洞,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
就是这双手,刚刚死死捂住了妻子林晓梅的口鼻。
就是这双手,亲手掐断了那个陪他同床共枕八年、为他生儿育女、省吃俭用一辈子的女人的性命。
林晓梅临死前那双瞪得浑圆、充满绝望、不敢置信、又带着一丝悲凉的眼睛,像一幅定格的恐怖画面,在他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回放,挥之不去。她嘴唇一点点发紫、脸色一点点灰败、身体从拼命挣扎到慢慢软下去的样子,深深烙在他脑子里,每回想一次,都让他浑身发冷,头皮发麻,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连呼吸都带着撕裂一般的疼。
他杀人了。
不是失手,不是意外,是在明知道对方重病在身、毫无反抗之力的情况下,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行,为了逃避惩罚,故意下了死手。
他杀死了刚刚出院、身体虚弱到连走路都发飘、连说话都没力气的林晓梅。
杀死了那个把一生都托付给他、到最后一刻还在指望他能有点良心的妻子。
杀死了孩子最依赖、最亲近的妈妈。
而这一切的起因,只不过是因为林晓梅发现,自己攒了整整五年、用来化疗和手术的八万多块救命钱,被他偷偷拿去赌博,输得一分不剩。
只是因为她崩溃、绝望、哭喊着要报警。
只是因为他怕坐牢、怕丢人、怕被人戳着脊梁骨骂。
他就选择了最极端、最冷血、最丧心病狂的一条路——杀人灭口。
房间里,一股淡淡的、却异常清晰的血腥味,在静止的空气里慢慢飘散开来,不浓,却格外刺鼻,像一根细针,一下下刺着他的鼻腔,刺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胃里一阵接一阵地翻江倒海。他再也忍不住,猛地撑着地板,摇摇晃晃地爬起来,双腿虚软得像棉花一样,眼前一阵阵发黑,几乎站立不稳。他踉跄着扑进卫生间,扶着马桶边缘,疯狂地干呕起来。
黄水、酸水一阵阵往上涌,吐得他撕心裂肺,眼泪鼻涕一起流下来,却什么也吐不干净,只有深入骨髓的恐惧,从脚底一路直冲头顶,让他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抬起头,看向卫生间墙上那面模糊的镜子。
镜子里的男人,脸色灰败如土,眼神散乱、惊恐、慌乱,像一只被追猎到绝境的野兽。头发乱糟糟地贴在头皮上,脸上沾着冷汗和呕吐物的痕迹,嘴角干裂,嘴唇发紫,哪里还有半分平时的样子。那是一张被自私、贪婪、懦弱、恐惧和血淋淋的罪恶,彻底扭曲变形的脸。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第一次觉得陌生、可怕、甚至恶心。
“不能完……不能就这么完了……”
“不能坐牢……绝对不能坐牢……”
“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谁都不能知道……”
张磊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一遍又一遍在心里疯狂嘶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一旦事情暴露,他这辈子就彻底毁了。故意杀人、骗取重病亲属钱财、赌博恶习累累,哪一条拿出来,都足够让他在牢里度过下半辈子。
他深吸了好几口带着凉气的空气,颤抖着拧开水龙头,用双手捧着冰冷的自来水,狠狠往脸上泼。
一下,两下,三下……
刺骨的凉意瞬间刺激着皮肤,让他混沌慌乱的脑子,终于清醒了那么一点点。
他不能就这么崩溃。
他必须把现场清理干净。
他必须把一切都伪装成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张磊拖着发软的双腿,再次走回卧室。他不敢靠近床,不敢看被子底下那具一动不动的身体,只是远远地站着,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破罐子破摔的狠厉。他颤抖着伸出手,抓起床边一床厚被子,狠狠一甩,将林晓梅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盖了起来,连一丝头发、一片衣角都没有露在外面。
仿佛这样,就能把这条人命、这场罪恶、这满屋的血腥味,一起埋进黑暗里,永远不见天日。
做完这一切,他才开始手忙脚乱地清理现场。
摔碎在地上的手机,被他颤抖着捡起来,碎裂的屏幕、脱落的电池、散开的零件,被他一股脑全部塞进裤兜里,硬物硌得大腿生疼,他却浑然不觉。地面上挣扎时留下的脚印、轻微的擦痕,他拿着抹布,蹲在地上,一遍又一遍反复擦拭,直到地板亮得反光,直到他确认再也看不出任何打斗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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