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和老爸坐在老弟的出租车后座,车子在蜿蜒的山路上颠簸着往回走,夕阳的余晖透过车窗斜斜地照进来,给车厢里镀上了一层暖黄的光晕。老爸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眼角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手里却紧紧攥着那几个大娘塞给他的龟包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老弟握着方向盘,视线时不时从后视镜里扫过后座的两人,嘴巴动了动,终究是没敢出声,只把车速放缓了些,让车子驶过坑洼处时颠簸得轻一点。
车厢里静悄悄的,只有车轮碾过碎石子的咯吱声,还有老爸偶尔压抑着的几声叹息。林晚看着老爸鬓角的白发,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着,她伸出手,轻轻覆在老爸攥着龟包蛋的手上。老爸的手很粗糙,掌心布满了老茧,还有几道深深的裂口,那是岁月和劳作刻下的痕迹。感受到林晚的触碰,老爸缓缓睁开眼,侧过头看了看她,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意,只是那笑意里,还藏着浓浓的酸涩。
“晚晚,”老爸的声音有些沙哑,“你大娘这辈子,太苦了。年轻的时候拉扯我,后来又拉扯自己的几个孩子,没享过一天福。”
林晚点了点头,轻声道:“爸,我知道。大娘是个好人,以后我们常来看她。”
老爸嗯了一声,又把头靠回椅背上,眼神飘向窗外飞逝的稻田,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是啊,常来看看。要是早几年回来就好了,也不知道还能陪她多久。”
车子转过一道弯,大哥家的那个小村庄已经看不见了,可林晚的脑海里,却总浮现出大哥佝偻的身影,还有他那只蒙着破旧眼罩的眼睛。大哥大嫂快七十岁的人了,守着几亩薄田过日子,家里的土坯房墙壁裂了缝,用几根木头勉强撑着,屋里除了一张炕和一张缺了腿的桌子,几乎没什么像样的家具。临走的时候,大哥大嫂硬是把一个沉甸甸的大西瓜塞进了后备箱,那西瓜是大哥自己种的,表皮带着新鲜的泥土气,圆滚滚的,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暖。大嫂站在门口,拉着老爸的手反复叮嘱,让他下次一定要再来,声音里满是不舍。车子开出去老远,林晚回头看,还能看到大哥大嫂佝偻着背,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目送着他们离开,身影在夕阳里拉得很长很长。
老弟的声音打断了林晚的思绪:“爸,姐,咱们直接回老宅吗?还是绕点路,去附近的公园转一圈?孩子们在家憋了一天了,吵着要去玩。”
林晚这才想起,弟媳和两个孩子也在车上,两个小家伙刚才在大哥家的时候就有些坐不住,这会儿听到去公园,立刻在后排座欢呼起来。老爸坐直身子,揉了揉眼睛,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去转转吧,孩子们难得出来一趟。”
弟媳赶紧接话:“是啊爸,那个公园离这儿不远,叫清风园,里面有荷花池,这会儿正好是赏荷的季节,去走走也舒坦。”
车子又开了十来分钟,就到了清风园。刚停稳,两个孩子就迫不及待地推开车门跑了下去,弟媳笑着追上去,叮嘱他们别跑太快。林晚扶着老爸下了车,一股清新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淡淡的荷花香。公园里人不算多,大多是带着孩子的家长,还有一些散步的老人。沿着石板路往前走,不远处就是一片荷花池,荷叶挨挨挤挤的,像一把把撑开的绿伞,粉白的荷花点缀其间,有的含苞待放,有的已经盛开,风一吹,荷叶轻轻摇曳,送来阵阵清香。
两个孩子跑到荷花池边的栏杆旁,指着水里的小鱼叽叽喳喳地喊,弟媳站在一旁,时不时伸手护着他们,生怕他们摔下去。老弟去买了几支雪糕,分给大家,冰凉的甜意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旅途的疲惫。老爸坐在池边的石凳上,看着孩子们嬉笑打闹的样子,脸上的愁容淡了不少,嘴角也渐渐扬起了弧度。林晚坐在老爸身边,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久违的安宁。这样的时光,真好,一家人整整齐齐的,没有烦心事,只有淡淡的烟火气。
在公园里待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夕阳渐渐沉下去了,天边的晚霞又烧了起来,红得像火。一家人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回到老宅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老爸惦记着那袋龟包蛋,特意叮嘱老弟,把这些东西都送到弟媳家,让孩子们尝尝鲜。弟媳笑着说不用,老爸却板着脸说必须拿着,这是大娘的心意,推辞不得。弟媳只好收下,转身就去厨房,把龟包蛋煮了,给大家一人剥了一个。蛋香浓郁,口感软糯,两个孩子吃得满嘴都是蛋黄,惹得大家一阵笑。
晚上,林晚躺在老宅的偏房里,竹床还是咯吱作响,窗外的蛐蛐叫个不停。可这一次,老爸没有翻来覆去睡不着,他靠在床头,和林晚聊着白天的事,聊着大娘和大哥,聊着小时候的一些零碎记忆。聊着聊着,老爸的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老爸接起电话,刚喂了一声,语气就立刻激动起来:“哎,是桂芬啊?你是……你是大娘的老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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