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从点心铺出来时，恰逢长柏迎面走来。
他一看见站在阿九身侧的齐衡，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语气带着几分不客气：“你怎么又在这儿？”
齐衡连忙抱拳，恭敬地对长柏作了个揖：“二哥，我今日是特意来寻墨儿的。”
“你满脑子就只装着墨儿，自己的前程还要不要了？”
长柏皱着眉训斥道，“我们这一届进士里，就数你最不务正业，整日里围着女儿家转。”
一旁的如兰捂着帕子，偷偷笑了两声，替齐衡辩解：“二哥，元若哥哥心里，四姐姐自然是最重要的呀。”
她说着，目光不经意扫过长柏身边的人，却见那人正望着自己，眼神里带着几分熟悉的热切。
如兰愣了愣，下意识往阿九身边靠了靠，小声问：“四姐姐，他怎么一直看着我呀？”
阿九也看向那人，只见他生得眉清目秀，气质温润，眉宇间透着一股正人君子的坦荡。
他的目光落在如兰身上时带着暖意，扫过自己时却只是淡淡一瞥，还礼貌性地点了点头，并无半分轻浮。
倒是个不为美色所惑的，挺不错。
“二哥哥，这位是？”她开口问道。
长柏这才想起介绍，侧身让出身边的人：“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杨书棋杨兄，是我同科的探花郎，如今与我同在翰林院共事。”
接着又转向杨书棋，一一介绍，“这是我四妹妹盛墨兰，五妹妹盛如兰，这位是齐国公府的小公爷齐衡。”
杨书棋连忙拱手作揖，礼数周全：“见过齐小公爷，盛家四妹妹、五妹妹。”他目光再次落在如兰身上，带着几分笑意，“五妹妹，可还记得我？”
如兰眨了眨眼，仔细端详了杨书棋片刻，还是摇了摇头：“不记得了，我们见过吗？”
杨书棋眼中闪过一丝急切，往前小步挪了挪，语气带着几分激动：“科考之前，我借宿在清风观时恰巧染了风寒，病了许久都不见好，眼看就要错过春闱，是你随手让送的药丸救了我。”
这么一说，如兰忽然“啊”了一声，拍了下手：“我想起来了！原来那个躲在林子里急得哭的小厮，是你的人啊！”
“正是。”杨书棋脸上露出笑意，“那日他得了你的药，我服下后便渐渐痊愈了。我虽没亲眼见过你，却听他细细描述了你的模样，还凭着记忆临摹了画像，这大半年一直在打听，没想到你竟是长柏兄的妹妹。”
阿九捏着帕子，掩唇轻笑：“那还真是缘分不浅。”
杨书棋的目光始终落在如兰脸上，温柔得像是含着水：“确实是天大的缘分。明日我便备上厚礼，去盛家答谢五妹妹的救命之恩。”
如兰被他看得脸颊发烫，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就是随手的事，哪用这么客气。”
“不行。”杨书棋语气坚定，“这对我而言是救命之恩，理当郑重答谢。”
望着他俊朗的脸庞和认真的眼神，如兰红着脸，悄悄躲到了阿九身后，只露出半张脸偷瞄。
阿九见状，笑意更深了些，故意问道：“杨大哥是打算一个人去，还是携家眷同去？若是带着妻子，倒不必这么麻烦了，免得传出去惹些闲话。”
“没有没有！”杨书棋连忙摆手，脸颊竟也泛起薄红，“杨某尚未成亲。”
阿九刚要说话，忽然感觉身后的衣摆被人轻轻拽了一下，不用看也知道是如兰。
她忍着笑，又问道：“那定亲了吗？探花郎历来是各家争抢的对象，杨大哥这般人才，没被哪家‘榜下捉婿’捉去？”
杨书棋的目光不自觉地又瞟向如兰，随即迅速移开，声音低了几分，却字字清晰：“杨某此生，只愿得一真心人，不愿随意将就。所以至今未曾定亲，也无青梅竹马的婚约，更不曾被人‘捉婿’。”
这番话，倒像是特意说给某人听的。
长柏性子再直，此刻也品出了其中的意味，他轻咳一声打断：“行了行了，站在大街上说话像什么样子。正好到了晌午，不如去醉仙楼吃些东西？”
杨书棋立刻附和，目光又转向如兰，带着询问：“两位妹妹若是不嫌弃，今日我做东，想吃什么尽管点。”
如兰在阿九身后摇了摇她的胳膊，小声嘟囔：“四姐姐，我们还是回家吧……”
阿九拍了拍她的手，转头对杨书棋笑道：“既然杨大哥盛情，我们便却之不恭了。”
长柏看了眼妹妹们，又看了眼一脸期待的杨书棋，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顿饭，怕是要吃成相看宴了。
不过长柏与杨书棋已相识半年有余，对他的为人颇为放心。
此人正直磊落，君子端方，家中又是杭州有名的书香门第，父母开明通达。如兰若能嫁给他，实乃良配，总好过那些心思不正的歪瓜裂枣。
谁知这刚在心里盘算着，眼前就撞上了不想见的人。
几人刚踏进醉仙楼大门，便见文炎敬正与几位同窗在大厅里吃饭。
他的目光扫过门口，当落在阿九身上时，眸中瞬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喜，随即放下筷子，急急忙忙地走了过来。
“长柏兄，这么巧！”文炎敬脸上堆着热络的笑，“你也来醉仙楼吃饭？不如与我们同坐？”
他的视线在阿九和如兰之间转了转，最后落在如兰身上，故作熟稔地说，“这几位……这位姑娘看着眼熟，先前好像在你家见过。”
话虽是对如兰说的，可他眼角的余光却总在阿九脸上打转，那毫不掩饰的觊觎，看得人心里发腻。
阿九眉头微蹙，正要开口，齐衡已抢先一步挡在她身前，对着长柏道：“二哥，你既遇到熟人，就在这儿稍作寒暄吧。我先带墨儿她们上楼等你。”
长柏本就不想与文焱敬多纠缠，闻言立刻板着脸点头：“去吧。”
齐衡便护着阿九和如兰，径直往楼梯口走去，自始至终没给文炎敬一个眼神。
如兰也厌恶地别过脸，仿佛多看那人一眼都觉得晦气。
小声跟阿九嘀咕着。
“又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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