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怀园的书房,成了李远在南昌的第一个“据点”。
接下来的几日,他闭门不出,沉浸在那几本书和那卷账目册子中。白日里,他反复研读《梓人遗制》中的机械图谱、《南窑笔记》中的烧造心得,并与自己在百工坊的见闻相互印证。账目册子更是被他翻得起了毛边,上面用炭笔标注了许多只有他自己能懂的符号和批注。
砚台每日准时送来三餐和热水,见李远总是伏案书写,偶尔还对着空气比划,口中念念有词,心中又是好奇又是敬畏,只当这位新来的公子是在钻研什么高深学问,伺候得越发小心。
通过账目和流程记录,李远对百工坊的运作有了更深入的了解。坊内管理看似井井有条,实则效率损耗颇多。例如,木作区与铁作区所需木料、铁料,采购权分散,价格、品质不一;各工区之间的物料流转,缺乏统一调度和记录,时常出现等料停工或物料堆积的情况;工匠酬劳主要按件计工,但标准模糊,易生争执,也导致工匠倾向于做熟手、易做的活计,对复杂或需试制的新品缺乏积极性。
至于技术层面,保守的倾向更为明显。账目中有一项让李远特别注意:每年用于工具损耗更换和“外购奇巧器件”的支出,竟占总物料成本的一成半以上。这说明坊内自制工具水平有限,且对新式工具依赖外购。
“问题很多,但也不能操之过急。”李远合上册子,揉了揉眉心。他需要找到一个合适的切入点,既能展示能力,解决实际问题,又不至于触动太多既得利益,引发强烈反弹。
他想起了那日烘茧房的排湿机关。这属于“设备维护与改良”范畴,相对单纯,直接关系到生产(茧子烘坏损失大),且改进见效快。负责那一片的工头姓鲁,看起来是个务实肯干的人。
第五日,李远让砚台通知莫掌柜,他打算再去百工坊,专去看看织造相关的几个工区。
莫掌柜很快安排妥当。这次到了百工坊,李远直接找到了鲁工头。
鲁工头见到李远,十分热情:“李公子!您可来了!按您说的改了那轴承,加了那什么‘离合’,这几日再没卡过!烘茧顺当多了!”
“管用就好。”李远笑道,“今日来,是想再看看缫丝、织造各处,可还有什么费时费力、容易出毛病的地方?鲁头儿久在此处,想必心里有数。”
鲁工头搓着手,想了想:“毛病……哪能没有?就说缫丝间的‘热水循环瓮’,老是要人看着添柴控制水温,温度一不稳,丝就容易断,影响品质和速度。织机那边,投梭换色也挺费事,熟手还好,生手一天也织不出几尺好绸。”
李远让他带路,先去看那“热水循环瓮”。那是一个砖砌的夹层水瓮,底部烧火加热,热水通过管道输送到一排缫丝釜中。控制温度全靠烧火工的经验,确实粗糙。
李远观察了结构,心中有了个简单想法。“鲁头儿,可否找两个铁匠来?再寻些薄铁皮、铜管和粘土。”
鲁工头虽不明所以,但见识过李远的手段,立刻照办。
李远画出草图,解释他的设想:在加热瓮内部加装一个“U”形铜管测温计(利用空气热胀冷缩原理,虽然粗糙但能直观显示温度范围),在烟道处加一个可调节开口大小的铁皮风门,用来更精细地控制火力。同时,建议将烧火口与缫丝间隔开,通过改进的烟道和热风道供热,减少烟尘对丝质的污染,也改善工人环境。
铁匠们看着草图,讨论一番,觉得可行。东西都不复杂,主要是思路。鲁工头拍板:“就按李公子说的试!需要什么料,我去申领。”
离开缫丝间,又去看织机。百工坊用的多是改良过的花楼织机,已经比普通织机先进,但换色、投梭仍需人工判断和操作,对织工手艺要求极高。
李远没有立刻提出改动。织机结构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需要更仔细的研究。他只详细询问了织工们在操作中最常遇到的麻烦和最希望改进的地方,一一记下。
一天下来,李远与鲁工头及他手下的几个匠人相谈甚欢。他没有摆出高高在上的“清客”架子,而是以请教、探讨的姿态,结合实际问题提出想法,语言也尽量通俗。匠人们起初有些拘谨,见他确实懂行,说话在理,也渐渐放开,争相诉说平日遇到的难题。
傍晚离开时,鲁工头一直送到坊门口,搓着手道:“李公子,您提的那些法子,听着都实在。要是真能成,咱们这片的活儿可就好干多了!”
“大家一起琢磨,总能找到办法。”李远道,“我先回去画些更详细的图样,明日再送来。”
回到澄怀园,李远连夜将今日所闻所思整理出来,重点绘制热水瓮改良的详细结构图,并标注了要点。对于织机,他只记下问题和一些模糊的改进方向,如“尝试用踏板联动选纬机构”、“简化绦片装置”等,深知此事急不得。
次日,他将图纸送给鲁工头。铁匠们按图施工,不过两三日,改良后的热水循环系统便安装调试完成。新加的铜管温度计虽然刻度粗糙,但能让烧火工更直观地掌握水温范围;可调风门也让火力控制精细了许多。初步试用,缫丝工反馈水温稳定,丝质似乎更匀净了些,烧火间也少了烟熏火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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