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冰玉的指尖停在蓝青蘅的脸颊上，魂体的触感很凉，像深秋里一片落在皮肤上的霜叶。蓝青蘅下意识地偏头蹭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阿玉…你，你能碰到我了？”
顾冰玉也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一旁的蓝珩悄无声息的收起自己的手指，深藏功与名，这是他和爹爹学的显型术，效果看起来还不错。
“青蘅，你瘦了。”
别管怎么回事，能碰到就是好事，顾冰玉眷恋的望着蓝青蘅。
蓝青蘅顾不得什么瘦不瘦的，他伸手去握顾冰玉的手，他望着两个人交握的手，自己的指节泛白，顾冰玉的指节半透明，在烛火里泛着浅淡的青光，叠在一起像一枚被打磨过的玉和一片薄冰。
“阿玉。”他又叫了一声。
“在呢，你别攥那么紧，我跑不了。”
蓝青蘅这才发现自己握得用力过头了，赶紧松了一点点，阿玉的模样还跟他记忆里一模一样的，青衣银簪，眉眼温婉。
“青蘅，我每年来看你的时候，你在哭，我在旁边叫你，你听不见。我想替你擦眼泪，手会从你脸上穿过去。那种感觉…特别不好受。”
“以后不哭了。”
蓝青蘅带着鼻音但十分认真“你来了，我就不哭了。”
顾冰玉看着他认真的样子，轻轻笑着打趣。“你当年答应我的时候也是这副表情。结果后来哭了不知道多少回。”
蓝珩在旁边极轻地弯了一下嘴角，但很快收住了。蓝青蘅假装没看见蓝珩的反应，耳根却悄悄红了一截。
蓝珩看了一眼飘在祖父身边的祖母魂体，顾冰玉俏皮冲他眨了眨眼，蓝珩也乖巧的回了个笑容。
顾冰玉飘到蓝珩面前，低下头端详这个孙儿，
“阿珩，你像你父亲，又像你祖父。过几年该娶媳妇了，记得找个会爬树的。”
蓝珩的耳根腾地就红了。蓝青蘅在琴后面咳了一声，耳根也红着，祖孙俩的表情竟然有七八分相似。
“祖母…阿珩…不急着成亲，您和祖父叙旧，阿珩先回去了。”蓝珩简直是落荒而逃，只是他有一件事还不太明白，为什么祖母非要他找个会爬树的媳妇…
顾冰玉目送蓝珩退出祠堂，门合拢后才收回目光“他找到的那封信，我当年藏在藏书阁第三层一本《雅乐集注》里。想着你常去翻那本书，应该能看到。结果你几十年没翻过那本书。”
蓝青蘅的耳根红了“我后来让人把那本书挪去了顶层，我自己够不着。”
顾冰玉看着他发红的耳根，揶揄道“真的嘛，青蘅，不是你自己犯懒？”以前就是这样，给自己找个理由偷懒。
“那书确实放得高…”蓝青蘅的声音越来越小。
“行，书放得高。”顾冰玉笑着摇头，没有继续拆穿。她低头看了看两个人还握在一起的手，眉目间浮起一抹柔色，“你现在知道，我当年是自愿留下的吧。”
“知道了。”蓝青蘅握紧她的手，“阿玉，我一直以为是我把你软禁在龙胆小筑，才让你抑郁而终…”
“你让人给我送吃的喝的，院子里种满了我喜欢的龙胆花，还在院子里安了秋千架。这叫软禁吗？哪家的软禁还给安秋千的？”
那架秋千他记得，连夜让人赶出来的，安好之后他没好意思自己去看，第二天假装去送早饭的时候才远远瞟了一眼。
“我那时候身体已经有些不好了，只是一直没告知你。”顾冰玉的声音低下来，“找个清静地方养病，是好的。只是你总是不来看我，来的那几次也坐不到一盏茶就走。我在小筑里有时候想，你要是能多坐一会儿就好了。”
蓝青蘅声音有些干涩发哑艰难道“我那时候，以为你怪我，不愿见我，便每次都不敢多待…”他不想惹阿玉厌烦…
“你可真是个傻子，我若是厌恶你，那曦臣和忘机又如何会出生？”顾冰玉忍不住嗔怪道。
蓝青蘅被顾冰玉那句，若是厌恶你，曦臣和忘机如何出生，噎得半天没说出话来，耳根红得几乎要透出血色。他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只挤出一句“阿玉…你说话还是这么…”
“这么什么？”顾冰玉挑眉看他，好久都没逗青蘅了，他怎么还这么爱脸红。
这么直白。”
“直白不好吗？”顾冰玉理直气壮的问道，她说的不是事实嘛！
蓝青蘅被她堵得哑口无言，但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往上翘，随后回道“甚好。”
“阿玉，你为何这么多年还未去投胎转世，可是还需要什么？！”蓝青蘅忽然想起这个至关重要的事，这么多年了，阿玉的魂体，为何还在这里…
难不成是轮回出了问题？！他虽然很想让阿玉陪在他身边，可是他不能耽误阿玉去轮回。
此生，能再见一面，已经是他三生有幸。
顾冰玉轻轻摇了摇头道“不是需要什么，而是我心有执念，便没有去轮回。”蓝青蘅连忙问道“什么执念？我可否帮你？”
顾冰玉看他这副呆呆地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我还有惦念的人啊，这不就在我面前。”
她怎么忍心，让蓝青蘅在漫长的岁月里，带着对她无尽的思念受尽煎熬…
“阿玉，”蓝青蘅的声音闷在喉咙里，“你是为了我…没去轮回？”
“轮回有什么好？我忘了你，你还在世上一个人苦等，这算什么道理。”
蓝青蘅抬起眼，眼眶里又泛起潮意，但他用力眨了两下压了回去“可你是魂体，滞留人间，会不会不适？”
“习惯了就好。”
顾冰玉说得轻描淡写，“头几年确实不太习惯，后来我发现能住在植物里，就挑了你屋子前面的桂花树。树里暖和，桂花香，还能看你们过日子。”
“那你往后，也都住那棵桂花树里？”
“只要你别嫌我占着树。”顾冰玉挑眉看他。
“不嫌。”蓝青蘅的声音又急又认真，“那棵树本就该是你的。”
“那棵树是我走之后第二年你才种下的。怎的想起来种桂花了?”蓝青蘅的声音低下来，“种的时候想的是，万一你哪天回来看看，好歹有棵你喜欢的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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