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陆小白就准时醒来。
这是她多年养成的习惯。
但今天，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开始打坐，而是静静地躺着，感受着身体的每一丝变化。
脑海里，那个叫做“白”的晶体商人的记忆，经过一夜的沉淀，已经不再是混乱的信息流，而是变得像一本可以随时翻阅的书。
她甚至能清晰地“回忆”起，自己第一次从母体晶簇上脱落，成为一个独立个体时的茫然。
这种感觉很奇特，仿佛一个身体里，住进了两个灵魂。
“醒了？”
黑猫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
它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蹲在了床边的桌子上，金色的瞳孔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明亮。
“嗯。”陆小白坐起身。
“从现在开始，用你的新身份思考。”黑猫说，“你不是在你的床上醒来，你是在你的便携式休眠舱里结束了一次能量补充。你没有‘醒’，你是‘系统重启’。”
陆小白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看着自己的双手，然后缓缓地活动了一下手指。
“系统自检……完成。能量核心……百分之九十八。外部拟态……稳定。”她用一种毫无起伏的语调，轻声说道。
那声音，已经和她平时的声音有了细微的差别，少了几分人的温度，多了几分机械的质感。
黑猫点了点头，似乎对她的学习能力很满意。
“很好。记住这种感觉。塔罗斯人没有‘情感’，只有‘逻辑判断’。他们的一切行为，都基于最优解。高兴，是因为计算结果符合预期。悲伤，是因为出现了不可控的亏损。”
“你的‘思念’，在塔罗斯人的逻辑里，可以被翻译为‘寻找一项遗失的重要资产’。你的‘母爱’，可以被翻译为‘保护高价值货物的本能’。”
陆小白的心微微一抽。
把人类最珍贵的情感，用如此冰冷的方式解构，让她感到一阵本能的不适。
但她知道，这是必须的。
她必须学会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晶体，才能保护好她拥有感情的一切。
门外传来了七七气急败坏的叫声，夹杂着刘小二的笑声。
“喂！你这个小混蛋！别拔我的光羽！那是用来发光的，不是给你当毽子踢的！”
“咯咯咯……”
陆小白走出去，看到七七正绕着院子里的石桌乱飞，刘小二在他身后追，手里还抓着几根闪闪发光的、像是羽毛一样的东西。
七七的形态已经发生了变化。
他不再是那个七八岁的男童模样，而是变成了一只巴掌大小，浑身长着柔软白色光羽，长着一对大眼睛的奇特生物。
这就是“寻光兽”。
看起来确实……很无害，甚至有点可爱。
黑猫也跟了出来。它看了一眼上蹿下跳的七七。
“情绪波动频率超标百分之三百。能量外泄严重。作为一只‘智力低下’的宠物，你的表现过于活跃了。”
它冷静地评价道。
“你被一个两岁的幼崽追得满院子跑，这不符合‘宠物’的生态位。你应该表现出顺从，或者恐惧。”
七七停了下来，气喘吁吁地瞪着黑猫。
“我……”
“再给你一次机会。重新扮演。”黑猫不容置疑地说。
七七的脸涨得通红，但看着黑猫那双毫无感情的金瞳，他还是怂了。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身体一软，瘫在了地上，四肢抽搐了两下，嘴里发出“唧唧”的微弱叫声，眼睛里还努力挤出一点水光。
一副被玩坏了的可怜模样。
刘小二愣了一下，看到自己的“玩具”不动了，他跑过去，用手指戳了戳七七。
七七一动不动，继续装死。
刘小二觉得没意思了，丢掉手里的光羽，又跑去追蝴蝶了。
七七从地上爬起来，一脸屈辱地整理着自己被拔掉的“羽毛”。
他堂堂秘境之灵，居然要靠装死来躲避一个小屁孩！
“你的表演……过于浮夸。”黑猫点评道，“但勉强及格。记住，你的目标是‘不被注意’，而不是‘博取同情’。”
七七敢怒不敢言，只能把头埋进自己的光羽里。
“现在，开始第一场模拟。”
黑猫的尾巴在空中一扫。
周围的景象瞬间变了。
原本鸟语花香的秘境小院，变成了一个巨大、嘈杂、光怪陆离的市集。
无数形态各异的“生物”在其中穿行。
有的像一团行走的火焰，有的像一滩流动的金属，有的则是长着上百只复眼的昆虫形态。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奇怪的气味，和听不懂的语言。
这就是虚空集市？
陆小白立刻进入了“白”的角色。她冷静地观察着四周，大脑飞速处理着看到的一切信息。
【环境分析……混乱，高密度能量混合。】
【危险等级……高。】
【当前最优策略……低调通过，避免接触。】
就在这时，一个身高超过三米，全身覆盖着黑色甲壳，长着四条手臂的“生物”，挡在了他们面前。
它的头上，一颗巨大的独眼，正死死地盯着他们。
这就是……“鉴别者”？
陆小白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站住。”那个“鉴别者”发出的声音，像是金属摩擦，直接在他们的脑海中响起，“例行检查。出示你们的‘通行许可’和‘货物清单’。”
陆小白按照脑海里“白”的记忆，伸出手。
她的手臂，在伸出的过程中，形态发生了变化，皮肤变成了半透明的晶体状，闪烁着微弱的光。
她从自己的“身体”里，取出了一块菱形的晶片。
“塔罗斯商人，白。前往‘K-78’交易点，出售两单位高活性生命幼体。”她用那种不带感情的语调说。
那个“鉴别者”的独眼，射出一道红光，扫过陆小白递出的晶片。
然后，红光又扫向了她身后的刘小二和刘小阳。
两个孩子已经被黑猫用一种特殊的手法，置入了深度沉睡。他们的身体被一层薄薄的能量茧包裹着，气息微弱。
“货物……来源？”“鉴别者”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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