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虎的声音不大，但在这死寂的山谷前，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先生……这是……把山给搬回来了？”
没人回答他。
因为所有人的脑子里，都是一片空白。
他们看着那个从谷地深处缓缓走来的人，看着他身后那座不属于人间的黑色巨物，感觉自己过去几十年建立起来的世界观，正在一寸寸地崩塌，碎裂，然后被重塑。
萧若誉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身为太子，读遍古籍，也从未见过如此荒诞离奇的记载。
搬山填海，那只是神话传说里的词语。可现在，一个活生生的人，似乎真的做到了。
杨承业握着刀柄的手，因为用力过度，指节已经发白。
他是个军人，相信眼见为实。可眼前所见，却让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连日疲惫，产生了幻觉。
那真的是一座山吗？不，它比山更规整，更光滑，透着一种冰冷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气息。
刘向阳走到了队伍前面，停下了脚步。
他看了看众人脸上的表情，大概猜到了他们在想什么。
“那不是山。”他说，声音很平静，“是一艘船。”
船？
这个字，非但没有解开众人的疑惑，反而让他们更加迷茫了。
什么样的船，能像山一样大？又是什么样的船，会插在土里？
“先生……”萧若誉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依旧干涩，“那雾……”
“我让它暂时收起来了。”刘向阳说，“这里面，是一些高密度的能量粒子，对普通人有害。我需要一点时间来处理。”
他说得轻描淡写，就像在说“我把院子里的杂草拔了”一样。
可听在杨承业和萧若誉的耳朵里，却不亚于九天惊雷。
让它暂时收起来了？
那片吞噬了千年生命的死亡禁地，在他口中，就像一个可以随意摆弄的玩具？
杨承业的内心掀起了巨浪。
他想起了刘向阳之前说的，他要进去“看看”。当时他还以为，先生是要进去和里面的“东西”斗法。
现在看来，他完全想错了。先生不是去斗法，先生是去……接管。
这片禁地，从今天起，已经姓刘了。
王虎的脑子比较直，他想不了那么复杂。
他只是觉得，先生太厉害了。他走上前，把自己的水囊递了过去，脸上带着近乎崇拜的笑容：“先生，您肯定渴了，喝口水。”
刘向阳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个崭新的牛皮水囊，接了过来。
“谢谢。”
他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王虎咧着嘴，笑得像个孩子。
看到这一幕，周围的金吾卫士兵们，才像是从梦中惊醒。
他们看着刘向阳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不再是之前的敬畏，而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在他们眼里，这位刘先生，已经和神明无异。
“都还愣着干什么！”杨承业最先反应过来，大声喝道，“回营地！整理行装！”
他必须尽快让士兵们动起来，用熟悉的军营秩序，来冲淡这件非凡之事带来的巨大冲击。
否则，这支军队的魂，就要散了。
士兵们如梦初醒，纷纷转身，开始忙碌起来。
只是每个人在转身的时候，都忍不住回头再看一眼那座黑色的“山”，仿佛要将这神迹永远刻在脑子里。
萧若誉走到刘向阳身边，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镇定。
“先生，此间事了，我们是否即刻返回京城？”他问。
此行的真实目的，其实是探查不归谷的秘密。
现在，秘密的核心就在眼前，虽然以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方式呈现，但至少，那片致命的雾墙已经消失了。
对他来说，任务算是完成了。
刘向阳摇了摇头。
“你们先回去。”他说，“我暂时留在这里。”
萧若誉一愣：“先生不走？”
“嗯。”刘向阳看着那艘巨大的飞船，“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他需要时间，彻底吸收和转化这艘飞船以及整个力场的能量。
这股能量非常庞大且纯粹，对他来说，是千载难逢的补品。更重要的是，他需要研究这艘船，找到联系上陆小白的方法。
杨承业走了过来，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他心里一紧，小心地问道：“先生，您留在这里，可是……还有什么危险？”
在他看来，这么一个庞然大物杵在这里，总让人觉得不安心。
“危险已经解除了。”刘向阳说，“这里现在很安全。”
何止是安全。
在刘向阳的感知里，整个山谷的能量场已经完全在他的掌控之下。
他心念一动，就可以让那片灰雾再次出现，或者消失。在这里，他就是绝对的主宰。
萧若誉和杨承业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
他们知道，自己根本无法左右这位先生的决定。
“那……”萧若誉想了想，说，“先生有何需要，尽管吩咐。我即刻派人回京，调集工匠、物资……”
在他想来，要研究这么大一个东西，肯定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
刘向阳打断了他：“不用。你们什么都不用做，也做不了什么。回去吧，把这里的情况，如实禀告给陛下就行。”
他的话很直接，甚至有些不客气。
但萧若誉和杨承业却没有感到被冒犯。
因为他们知道，刘向阳说的是事实。面对这种超乎想象的力量，凡人的那点手段，确实显得很可笑。
“末将……遵命。”杨承业抱拳道。
一行人回到了已经扎了七天的营地。
气氛和来时已经截然不同。
来时的凝重和恐惧，被一种奇异的亢奋和不真实感所取代。士兵们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小声地议论着，每个人都感觉自己像是亲历了一场神话。
只有那个因为精神崩溃而冲进雾里的士兵，成了一个无法抹去的悲伤注脚。
萧若誉的帐篷里。
刘向阳，萧若誉，杨承业，三人相对而坐。
刘向阳从怀里拿出了一样东西，放在了桌上。
那是一块玉玺，方方正正，上面还刻着繁复的龙纹。
但此刻，它通体呈现出一种灰白色，就像一块普通的石头，再也看不出半分曾经的温润和灵气。
正是前朝的那枚传国玉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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