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向阳又走了一段路，停了下来。
前方的灰色雾气中，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不是树，也不是石头。
那是一个很规整的，带着金属光泽的物体。它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离地大约两米高，一动不动。
它像一个巨大的、黑色的陀螺。表面光滑，没有任何缝隙和纹路。
在陀螺的下方，地面上，躺着十几具骸骨。这些骸骨的姿势很奇怪，他们全都保持着仰望的姿态，头骨高高扬起，对着那个黑色的陀螺，仿佛在朝拜。
刘向阳看着那个黑色陀螺。
他能感觉到，周围空间中的能量粒子，正源源不断地被它吸入，又从另一端排出，形成一个完美的循环。
这是一个中继器，或者说，一个增压站。
它的作用，是维持这一片区域的空间扭曲和能量稳定。
就在这时，那个黑色的陀螺，仿佛感应到了他的注视，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嗡”声。
它的表面，亮起了一点红光。
……
燕山脚下，营地。
夜已经深了。
篝火噼啪作响，驱散了山林的寒意，却驱不散人们心头的阴霾。
没有人睡觉。
士兵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擦拭着自己的兵器，动作很慢，很机械。他们的目光，总会不由自主地飘向不远处那堵如同鬼魅般的雾墙。
杨承业坐在主帐的火堆旁，手里拿着一块烤干的肉饼，却没有一点胃口。
他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就是刘向阳走进雾里的那个背影，以及那块凭空化为尘埃的巨石。
这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他戎马半生，见过最凶悍的蛮族，也见过最诡异的江湖术士。他相信武力，相信军阵，相信刀剑可以解决一切问题。
但今天发生的事情，把他前半生建立起来的信念，全部击碎了。
那不是武功。
杨承业很确定。那是另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力量。
他现在心里很乱。
一方面，他希望刘向阳能平安回来。不管这位“先生”是什么来头，他是陛下请来解决问题的。他成功了，就意味着大夏国解决了一个心腹大患。
但另一方面，他心里又隐隐有些恐惧。
一个能轻易抹去一块巨石的人，如果他想抹去一座城，一支军队，甚至一个国家呢？
他们，有反抗的能力吗？
“将军。”
萧若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太子殿下走了过来，在火堆的另一边坐下。他身上披着一件黑色的斗篷，脸在火光的映照下，忽明忽暗。
“殿下。”杨承业连忙起身。
“坐吧，杨将军。”萧若誉摆了摆手，“我们聊聊。”
两人沉默地坐着，看着跳动的火焰。
过了许久，萧若誉才开口，声音有些低沉：“杨将军，你说，这位先生……到底是什么人？”
杨承业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神仙？妖怪？
他想了想，说：“末将不知。但末将知道，他不是敌人，他是陆圣女的丈夫。”
“哦？”萧若誉的眉毛动了动，“何以见得？”
“如果他是敌人，我们现在已经死了。”杨承业的回答很直接，“他没有必要跟我们费这么多口舌，还陪我们走到这里。”
萧若誉点了点头，似乎认可这个说法。
他又问道：“那你觉得，他进去……有几成把握能出来？”
杨承业沉默了。
这个问题，他问了自己一百遍。
最后，他摇了摇头，声音嘶哑：“我不知道。那个地方，连动物都畏惧不前。我们这些凡人，连进去的资格都没有。他……或许真的和我们不一样。”
萧若誉没有再说话。
他拿起一根树枝，拨弄着火堆。
他想的，比杨承业更多。
作为大夏的储君，他考虑的不是个人的安危，而是整个国家的未来。
刘向阳展现出来的力量，是一种颠覆性的力量。它意味着，个人可以对抗国家，个体的伟力可以凌驾于皇权之上。
这是任何一个帝王都无法容忍的。
如果刘向阳真的能从不归谷出来，父皇会怎么对他？自己将来，又该怎么面对他？
是奉为国师，顶礼膜拜？还是想尽办法，除去这个心腹大患？
萧若誉的心里，第一次感到了迷茫和恐惧。
这种恐惧，不是面对千军万马的恐惧，而是一种面对未知，面对一种自己完全无法掌控的力量时的无力感。
“太子殿下不用担心，刘先生……他终究会离开这里的。”杨承业像是知道萧若誉心里的想法，“他舍不得圣女，圣女和她的孩子也舍不得他。他终究会回去的。”
“嗯。”
萧若誉也想到了刘向阳所说的那些话，他只是被时空乱流卷到这里来而已。等陆圣女确定刘向阳所在，肯定会回来找他的。
就在这时，营地外围，负责警戒的士兵，突然发出了一声惊呼。
“那是什么！”
杨承业和萧若誉猛地站了起来，朝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只见那堵死寂的灰色雾墙，在沉沉的夜色中，它的某个区域，忽然毫无征兆地亮了一下。
那是一点红光。
很微弱，一闪即逝。
如果不仔细看，会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但营地里所有醒着的人，都看到了。
整个营地，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王虎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他揉了揉眼睛，不确定地问身边的士兵：“你……你刚才看到了吗？是不是……有个红眼睛在看我们？”
没有人回答他。
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那一点红光，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金吾卫的营地里激起了巨大的涟漪。
恐慌开始蔓延。
“是妖怪！那雾里的妖怪睁开眼睛了！”
“我们会不会被它吃掉？”
“将军，我们撤吧！这里太邪门了！”
士兵们骚动起来，一些心理防线脆弱的人，已经开始手脚发软，眼神涣散。
“肃静！”
杨承业拔出腰间的佩刀，刀锋在火光下泛着寒光。他的声音如同惊雷，在混乱的营地里炸响。
“谁敢再蛊惑军心，杀无赦！”
将军的威严暂时镇住了场面，士兵们不敢再出声，但恐惧的眼神却无法掩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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