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只是雾。
这句话，轻飘飘的，像风一样吹过众人耳边。
杨承业、萧若誉、王虎，以及周围所有的金吾卫士兵，都愣住了。
他们看着那堵如同山脉般厚重、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灰色雾墙，再看看刘向阳那张平静得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的脸，一时间都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只是雾？
这世上有让战马畏惧不前的雾？有让身经百战的士兵心生寒意的雾？有吞噬了无数生命、千年无人能出的雾？
王虎忍不住吞了口唾沫。他觉得，这位先生嘴里的“雾”，和他们理解的“雾”，可能不是同一种东西。
刘向阳没再理会众人的反应。
他径直朝着那片雾墙走了过去。
“先生，危险！”杨承业大惊，下意识地想要上前阻拦。
萧若誉也紧张地握住了剑柄。
刘向阳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要跟过来。
他的步伐不快，很平稳，就像在自家的后花园里散步。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屏住呼吸，看着他的背影一步步靠近那片代表着死亡和未知的灰色。
一百步。
五十步。
十步。
他停了下来，站在距离雾墙只有几尺远的地方。
他伸出手，似乎想要触摸那片浓雾，但手臂在半空中停住了，手指距离雾气只有一寸之遥。
他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像是在感知着什么。
没有人敢出声打扰他。
此刻，在刘向阳的感知中，眼前的世界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这根本不是什么水汽凝结成的雾。
这是一个由高密度能量粒子构成的稳定力场。这些粒子干扰了光线的传播，所以肉眼看起来是灰色。
它们也屏蔽了声波，所以这里一片死寂。更重要的是，这个力场正在以一种奇特的频率震动着，扭曲了局部的空间结构。
他伸出的手，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排斥力，以及空间坐标在接触点发生的微小跳跃。
*有意思。*
刘向阳心里想。
*一个天然形成如此大规模且稳定的空间扭曲力场，概率太低。这更像是一个人造的屏障，或者……某个高能造物崩溃后留下的遗迹。比如，一艘星际飞船的引擎核心在不稳定状态下泄露，就有可能造成类似的效果。*
这个发现让他精神一振。
这意味着，这里面有很大概率，能找到与“天外来客”相关的东西。
或许，就与陆小白穿越有关。
他收回手，转过身，朝着队伍走了回来。
众人看到他安然无恙地退回，都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先生，情况如何？”萧若誉迎了上去，急切地问道。
“情况和我预想的差不多。”刘向阳说，“我要进去了。”
他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决定。
这一次，反对的声音比在马车里时更加激烈。
“不行！”杨承业斩钉截铁地说道，“先生，我们已经亲眼看到了这片雾的诡异，绝不能让您一个人进去！”
“是啊，先生！”王虎也鼓起了他这辈子最大的勇气，瓮声瓮气地喊道，“您让我们在外面等着，这算什么事！末将愿做先锋，为您开路！就算死在里面，也比当缩头乌龟强！”
他说着，挺起了胸膛，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萧若誉也上前一步，对着刘向阳深深一揖：“先生，孤知道您神通广大，非我等凡人可比。但为人君者，当与臣下同甘共苦。此行关乎国运，若誉不能亲身犯险，将来有何面目继承大统，又有何面目去见父皇？”
他的话，说得情真意切，掷地有声。
周围的金吾卫士兵们，也被这气氛感染，纷纷拔出武器，齐声喝道：“愿随殿下、将军、先生，共探不归谷！”
声势浩大，气冲云霄。
刘向阳看着他们。
看着这些一脸决然、慷慨激昂的人，他没有被感动，只觉得有些头疼。
跟他们讲道理，似乎是行不通了。
他们的思维模式，被忠诚、职责、荣誉这些东西牢牢地禁锢着。
他叹了口气。
看来，还是得用他们能理解的方式来沟通。
他没再说话，只是抬起头，目光越过众人，看向他们身后不远处的一块巨石。
那块巨石有马车大小，呈不规则的棱形，安静地矗立在山脚下，不知道已经存在了多少岁月。
刘向阳抬起右手，对着那块巨石的方向。
然后，他轻轻地，打了一个响指。
“啪。”
一声轻响。
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到了让他们毕生难忘，甚至颠覆了他们整个世界观的一幕。
那块巨大的、坚硬的、仿佛亘古不变的青黑色岩石，没有爆炸，没有碎裂，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它就那样，在一瞬间，化作了漫天的尘埃。
不是粉末，是比粉末更细腻的尘埃。
一阵山风吹过，尘埃散尽，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原地，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草地，和草地上一个浅浅的印子，证明着那里曾经有过一块巨石。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
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萧若誉伸出的手，还保持着作揖的姿势。
王虎高高挺起的胸膛，瞬间塌了下去。
杨承业握着刀柄的手，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那些高喊着口号的士兵，嘴巴还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一片寂静。
比不归谷的雾墙前还要彻底的寂静。
如果说，昨晚把人种进树里，是诡异，是不可思议。但武功高强的极顶高手也不是不可能。
只是眼前这一幕，就是神迹。
这是凡人无法理解，甚至无法描述的力量。
这是只存在于他们想象中的创世与灭世能力。
刘向阳收回手，目光平静地扫过一张张呆滞而惨白的脸。
他先看向王虎。
“里面，可能会有能对我造成同样效果的东西。”他说，“你，能挡在前面吗？”
王虎的嘴唇哆嗦着，他想说“能”，但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他只是拼命地摇头，脸色比死人还要难看。
刘向阳的目光又转向杨承业。
“你的兵法，你的阵型，对这个有用吗？”
杨承业沉默着，握刀的手指节已经泛白。他知道，在这样的力量面前，千军万马，与蝼蚁无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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