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说这个了。”张女士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快一些，“对了，我的私房菜馆还开着呢，生意还不错。菜，主要还是用这边的。每天下午或一大早过来摘点新鲜蔬菜，这活儿啊，特别解压，还能锻炼身体。现在好些老客户都跟我预定，就想吃这口新鲜劲儿。”
“那挺好的。”陆小白由衷地为她感到高兴。有事业寄托，总能更快地从悲伤中走出来。
“好什么呀，”张女士却撇了撇嘴，压低了声音，带上了一丝神秘和抱怨，“最近倒是来了个怪客人，出手阔绰得吓人，就是……要求有点多，人也怪怪的。”
“哦？怎么个怪法？”陆小白被勾起了兴趣。能被见多识广的张女士称为“怪”的，想必不是一般人。
张女士左右看了一眼，确认四下无人，才凑到陆小白耳边，用气音说道：“那客人，是个年轻男人，长得……怎么说呢，漂亮得有点过分，不像真人。他每周都来，也不在店里吃，就打包。每次都包下我店里当天所有的招牌菜，给的钱是菜单价的十倍！”
陆小白眉毛一挑。还有这种好事？这是什么神仙客户？
“这不挺好的吗？财神爷啊。”
“好是好，可他有个怪癖。”张女士的表情变得有些一言难尽，“他不要任何用葱、姜、蒜、辣椒这些东西调味的菜。一点点都不行！你知道的，中餐不做这些，那还能叫中餐吗？我为了他，还得专门给他另开一锅。而且，他每次来，都说我做的菜，‘味道不够’。”
“味道不够？”
“对！”张女士一拍大腿，“就这四个字！每次都说！你说气不气人？我这手艺，在咱们这一片也是有口皆碑的吧？他倒好，十倍价钱买我的菜，还回头嫌弃我味道不够！要不是看在钱的份上，我真想把菜扣他脸上！”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狐疑：“而且啊，我总觉得……他好像不是在吃菜，倒像是在……吸食菜里的什么东西。有一次我偷偷看过，他吃的菜，第二天就跟被吸干了水分的干草一样，颜色都变了。你说，怪不怪？”
陆小白脸上的笑容，慢慢地收了起来。
长得不像真人。
不要葱姜蒜。
嫌弃味道不够。
打包回去的菜会变成干草。
这些线索串联在一起，让她心里冒出了一个荒唐又极有可能的猜测。
这哪是什么怪客人。
这分明，是来了个挑食的“妖”啊。
张女士的抱怨还在继续，陆小白的心思却已经飘远了。
“妖”这个词，对现在的她来说，已经不是什么传说故事，而是刘向阳刚刚赋予她的“最高权限”里，需要处理的日常工作。
只是她没想到，这上岗通知刚收到，还没捂热乎呢，第一个“案子”就自己送上门了。而且案发地点，就在她家门口的菜地和邻居的私房菜馆。
这算是某种形式的“开门红”吗？
“小白？你在听吗？”张女士见她半天没反应，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啊？在听在听。”陆小白回过神来，脸上重新挂上笑容，“张姐，您说的这个客人，确实挺有意思的。他一般什么时候来？”
“每周五的下午五点，雷打不动。”张女士说，“跟上班打卡似的，准时得很。今天正好是周五，估计再过一会儿就该来了。”
陆小白看了一眼天色，夕阳已经快要落山了。
“张姐，我今天正好没事，要不……我跟您一块儿去店里看看？一来给您搭把手，二来，我也想见识见识这位‘神仙客户’。”她半开玩笑地说道。
“那敢情好！”张女士立刻高兴起来，“你这丫头手脚麻利，有你帮忙，我能省不少事。走走走，正好菜也摘得差不多了。”
张女士的私房菜馆离得不远，就在A市闹市中一个闹中取静的院落里。
一进院子，饭菜的香气就扑面而来。厨房里，张女士请的帮厨正在忙碌。见到陆小白，帮厨也热情地打了声招呼。
陆小白挽起袖子，帮着洗菜摘菜，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厨房的布局和今天的食材。她注意到，灶台的一个角落里，单独放着一筐蔬菜，正是刚刚从山上菜地里摘下来的那些。旁边还有一个专门的锅，锅里没有半点葱油的痕迹。
看来，张女士对那位“神仙客户”的服务，确实是做到了极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很快就接近下午五点。
店里的其他打包订单都已经被取走，就剩下那位神秘客人的。张女士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对陆小白使了个眼色，低声道：“快来了。”
陆小白点点头，找了个不显眼的位置，假装在整理台面，实则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到了门口。
五点整，分秒不差。
一个身影出现在了院门口。
当看清来人的瞬间，陆小白手里的动作停住了。
张女士说得一点没错。那是个男人，一个漂亮得有些过分的男人。他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纪，身形修长，穿着一身裁剪得体的黑色风衣，衬得皮肤愈发白皙，近乎一种病态的透明。五官精致得如同人偶，一头银白色的长发被松松地束在脑后，在傍晚的余晖中泛着冷冽的光。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那是一双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赤红色眼眸，像是两颗燃烧的红宝石，美丽，却又透着一股非人的诡异。
那不是戴的隐形眼镜，是他的眼眸就如此。
他一步步走进院子，明明是走在坚实的地面上，却像是飘在空中一样，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周围的喧嚣和烟火气，仿佛都与他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张老板，我来取我的东西。”他的声音也如他的人一样，清冷，悦耳，却没有什么情绪起伏。
“哎，来了！都给您准备好了！”张女士立刻堆起职业的笑容，将旁边打包好的几个大食盒递了过去。
男人接过食盒，却没有立刻离开。他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在厨房里扫了一圈，最后，精准地落在了陆小白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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