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鸢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一步，扶住了桌子才站稳。第二种推测……虽然“隼”说概率较低，但逻辑上……竟然也说得通！如果顾家一开始就想用她来要挟苏家，那么后来的一切，似乎有了另一种残忍的解释！
不！不可能！苏清鸢用力摇头，试图驱散这个可怕的念头。母亲绝笔信中那深沉的母爱和绝望的托付，不可能是假的！王妈日记里对“小姐”的愧疚和对“小小姐”的疼爱，也不可能是演戏！她更愿意相信，是母亲在家族覆灭的阴影下，拼尽全力为她谋得了一条生路。
但“隼”的推演，尤其是顾家火灾现场出现古画残片这个新线索，像一根毒刺，扎进了她的心里。让她不得不面对一种可能——她的出生，她的存在，从一开始就可能是一场阴谋的产物，是顾家用来争夺苏家古画的工具！只是后来，阴差阳错，被善良的母亲和忠仆扭转，变成了救赎。
这个认知，让她浑身发冷，胃里一阵翻涌。
“小姐！您怎么了？”阿月推门进来，看到苏清鸢惨白的脸色和摇摇欲坠的身体，吓了一大跳，连忙上前扶住她。
苏清鸢摆了摆手，声音嘶哑：“我没事……阿月，立刻去查，动用一切资源，查清楚当年顾家和苏家在《松鹤延年图》上到底有什么纠葛！查顾家出事前，那幅画到底在谁手里！还有，查我亲生父亲……到底是谁！是不是顾家的人，还是……”她顿了顿，一个更可怕的念头浮现，“还是苏家的人？”
如果顾家是为了古画策划抱走她，那她的亲生父亲，会不会就是苏家的人？比如……祖父苏鹤年的某个儿子？所以祖父才会不惜一切保护她？这个念头让她不寒而栗。
阿月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看小姐神色如此骇人，知道事情恐怕有了颠覆性的发现，立刻肃然应道：“是！小姐，我马上去查！您先休息一下！”
苏清鸢坐在椅子上，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试图用疼痛来保持清醒。真相的碎片正在拼凑，但拼出的图案，却可能比她想象的最坏情况，还要丑陋和残酷。
如果顾家真的是为夺画而策划了一切，那她身上流淌的顾家血脉，岂不是一种原罪？祖父苏鹤年，明知道她是顾家的孩子，甚至可能是顾家阴谋的“产物”，却依然视如己出，用生命保护她，他当时是怀着怎样的心情？
还有母亲顾晚棠……她在那个污浊的家族里，是如何挣扎求存，又是如何拼死护住了她？
苏清鸢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她一直以为自己是被迫卷入漩涡的无辜者，可现在却惊恐地发现，自己或许从一开始，就站在了漩涡的中心，身上带着与生俱来的罪孽和因果。
不！不能这么想！苏清鸢猛地抬起头，眼神重新变得锐利。无论真相多么不堪，她都是苏清鸢，是祖父苏鹤年用生命养大、教导的苏家继承人！她的身上，流着苏家的教养和风骨，也流着母亲顾晚棠拼死护佑的深情！顾家的罪孽是顾家的，与她无关！她要做的是查明真相，为枉死者讨还公道，而不是被所谓的“原罪”压垮！
“隼，”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惊涛骇浪，“继续推演，但重点关注苏家、顾家、周秉谦势力三方在古画事件中的具体角色和行动轨迹。特别是要查清，当年试图从顾家夺取或毁灭古画及秘密的幕后黑手，究竟是谁，他们的最终目的是什么。另外，分析我出生前后，苏家和顾家主要人物的行踪和异常举动，尝试锁定我亲生父亲的真实身份范围。”
“是，主人。推演任务已更新。正在重新整合所有数据，构建更精细的时空模型。”“隼”回应道。
苏清鸢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西南之行，势在必行。只有找到“白先生”，或许才能得到最直接、最关键的答案。但在那之前，她必须做好面对任何残酷真相的心理准备。
“阿月，”她接通通讯，“西南之行的计划不变，后天准时出发。但增加一项任务，沿途留意所有可能与顾家、苏家旧事，以及那幅《松鹤延年图》相关的蛛丝马迹。另外，让‘影’先一步出发，以她的方式，潜入瑶寨，摸清那里的底细，特别是……有没有姓‘白’的老人，或者行为举止异常、与外界有隐秘联系的人。”
“是，小姐！”
苏清鸢握紧了母亲留下的那枚璇玑阁木牌。冰凉的触感传来，却奇异地让她躁动的心绪平复了一些。无论前路如何，无论真相多么血淋淋，她都要走下去。
为了祖父，为了母亲，也为了……弄清楚自己究竟是谁，从何而来。
夜色深沉，仿佛吞噬了一切。但苏清鸢知道，黎明终将到来，而真相，就藏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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