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姓男子似乎看出了苏清鸢眼中的疑惑，低声道：“表叔说，这些东西，有的是很早以前就用他人名义代持的，有的是近期才……才想办法转移出来的。他知道这么做不光彩，但他实在是没办法了。债主如狼似虎，法院那边也……这些东西如果暴露，立刻就会被收走抵债，他连最后的翻身本钱都没有了。他说，苏家是厚道人家，不会像那些人一样吃干抹净。他愿意把这些全部、无偿转让给苏家，只求苏家……能看在这些东西的份上，帮他一把，不需要还债，只求苏家能出面，跟最大的几家债主协商一下，给他一个……一个债务重整的机会，或者，帮他和他女儿，办两个新的身份，远远离开这里，隐姓埋名，了此残生……”
周姓男子说着，脸上也露出几分不忍和尴尬。显然，他也觉得白振业这个请求有些过分，几乎是让苏家帮他“金蝉脱壳”，甚至是某种程度上帮他“隐匿资产”。但他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只能硬着头皮把话带到。
苏明远的脸色沉了下来。白振业这哪里是求活路，这分明是想把苏家拖下水！帮他隐匿资产？帮他搞新身份跑路？这要是传出去，苏家成什么了？而且，这些东西虽然有点价值，但跟白家欠下的巨额债务相比，不过是九牛一毛，更别说其中蕴含的巨大法律风险和道德污点了。
“荒唐！”苏明远气得一拍桌子，“他白振业自己作的孽，自己承担！居然还想出这种歪门邪道！把这些东西拿回去！苏家不稀罕，更不会做这种违法乱纪、违背良心的事！你告诉他，趁早死了这条心，老老实实配合法院清算，该还的债，一分也别想赖！至于跑路？做梦！让他别想给清鸢、给我们苏家泼脏水！”
周姓男子被苏明远的气势所慑，脸色发白，嘴唇嗫嚅着，不知该如何是好。
“爸爸，息怒。”苏清鸢轻轻按了按父亲的手臂，示意他稍安勿躁。她拿起那份文件袋，又仔细看了看里面的东西，尤其是那家精密仪器加工厂的股权文件和那份工业涂层专利的授权书，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周先生，”苏清鸢转向那周姓男子，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白先生的意思，我们明白了。这些东西，你带回去。”
周姓男子脸上露出失望和果然如此的表情，伸手就要去接。
“不过，”苏清鸢话锋一转，“你可以回去告诉白先生，他若真想活，真想给他女儿留条后路，靠这些小聪明和侥幸心理，是没用的。这些东西，就算我们苏家不收，他以为能藏多久？债主和法院是吃素的吗？”
周姓男子动作一僵。
“想活，就得割肉。”苏清鸢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冽，“把他知道的，所有关于那个骗他做空、让他血本无归的‘金融顾问’的信息，包括联系方式、长相特征、接触过程、说过的话、给过的任何资料，事无巨细，全部写下来。还有，他之前是从什么‘特殊渠道’听到的关于‘K神’看好固态电池的流言，那个渠道是谁，怎么联系的，也一五一十交代清楚。另外，他白振业在商海沉浮这么多年，总该知道些别人不知道的事情，比如某些人、某些公司的把柄，或者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交易内幕……让他自己掂量，哪些东西能用来换一条生路。”
周姓男子听得目瞪口呆，苏明远也惊讶地看着女儿。
苏清鸢将文件袋推回到周姓男子面前，语气平淡无波：“用这些实实在在的、有价值的信息，来换一个债务重整谈判的机会，或者，换一个相对体面的、在监管下的破产清算方案，让他和白若曦不至于流落街头、甚至锒铛入狱。这是他唯一的机会。至于新的身份、跑路……让他别想了，天网恢恢，他能跑到哪里去？老老实实面对现实，承担该承担的，才是唯一的出路。这些东西，”她指了指文件袋，“让他自己拿去，该抵债抵债，该上交上交。苏家，不会沾他这点不干不净的便宜，但可以看在故人之情的份上，帮他争取一个……相对公平的结局。怎么选，让他自己想清楚。你告诉他，我只给他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若没有我想要的‘诚意’，那今日之事，就当没有发生过。送客。”
苏清鸢说完，不再看那周姓男子，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周姓男子抱着文件袋，愣了半天，才深深看了苏清鸢一眼，鞠了一躬，默默退了出去。他心中震撼莫名，这位年纪轻轻的苏家大小姐，行事之果决，眼光之毒辣，条件之犀利，远比他想象的要厉害得多。白表叔那点小心思，在她面前简直无所遁形。割肉？是啊，不把最疼的肉割下来，别人凭什么救你？
苏明远看着女儿，眼中满是欣慰和骄傲，但也不无担忧：“清鸢，白振业那种人，狡诈多变，他的话能信吗？而且，他说的那些信息，万一牵扯到什么不该牵扯的人或事……”
“爸爸，”苏清鸢放下茶杯，目光沉静，“白振业现在走投无路，为了求生，他只能选择相信我们，也只能拿出他认为最有价值的东西。那些流言的源头和那个‘金融顾问’，才是导致白家破产的直接推手，也是目前最可能威胁到我们，或者与‘K’有关的线索。至于他可能知道的其他内幕……有价值最好，没有也无所谓。我们只是给他一个选择，用信息换一个不那么难堪的结局。接不接受，在他。但我们必须掌握主动权，不能被他那点‘藏起来’的资产牵着鼻子走。至于风险……有阿月在，有我们在，还怕他翻出什么浪花吗？正好，也借这个机会，看看这潭浑水里，到底藏着些什么。”
苏明远闻言，缓缓点了点头，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女儿长大了，思虑周全，手段果决，比他这个当爹的，看得更远，也更稳。
“好，就按你说的办。”苏明远拍板，“这件事，就交给你全权处理。需要爸爸或者集团这边配合的，你尽管说。”
“谢谢爸爸。”苏清鸢微微一笑，眼中却有寒光闪过。
白振业，希望你能做出明智的选择。你那些“珍藏”的秘密，或许就是你和你女儿，最后的救命稻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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