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向前微微倾身,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分享秘密般的口吻:“不瞒你说,我们下一期的专题,就是探讨‘艺术创作中的集体潜意识与古老原型’,已经邀请了包括艾略特教授在内的几位国际知名学者。如果你能加入,从演员的实践角度来谈,将会是独一无二的珍贵视角。这不仅仅是一次访谈,更是一次高层次的学术与艺术对话。我相信,这无论对你个人,还是对公众更深入理解‘夜歌’和这部电影,都大有裨益。”
她抛出了“埃文·艾略特”这个名字,并再次强调了访谈的“高层次”和“学术性”,试图增加诱惑力,也施加了无形的压力——看,这么多大学者都参与了,你一个演员,再推辞,是不是有点不识抬举,或者……心虚?
苏清鸢的心微微下沉。艾略特果然牵涉其中。这所谓的“专题”,很可能就是针对她布下的另一个局。以学术对话为名,行试探探究之实。
“沈主编的提议很有吸引力。”苏清鸢脸上依旧带着得体的微笑,但语气没有丝毫松动,“能与艾略特教授这样的学者对话,确实是难得的学习机会。不过,正因如此,我才更需要时间准备,以免贻笑大方。不如这样,等电影宣传期结束,我好好研读一下贵刊的专题方向和各位学者的着作,再找机会向沈主编和各位老师请教?”
她以退为进,将时间推后,并摆出认真学习的姿态,再次婉拒了立即参与。
沈静盯着苏清鸢看了几秒,似乎想从她沉静无波的眼眸中看出些什么。最终,她笑了笑,重新站直身体,语气依旧温和,但少了那份刻意营造的热络:“既然苏小姐行程繁忙,那也不便强求。这是我的私人联系方式,等苏小姐有空了,随时可以联系我。这个专题,我们很希望能听到你的声音。”
她递过一张只有名字和私人电话的卡片,显然比之前的名片更进了一步。
“谢谢沈主编。”苏清鸢双手接过卡片,态度依旧恭敬有礼。
沈静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离开了,背影依旧优雅知性。
但苏清鸢知道,这件事,没完。
陆时衍不知何时又回到了她身边,目光扫过沈静离去的方向,又落到苏清鸢手中的卡片上:“《寰宇探索》?沈静?”
“嗯。来邀专访,聊‘夜歌’、表演艺术,还有我父母研究的‘文化基因’。”苏清鸢将卡片收起,语气平淡,“艾略特是他们下期专题的受邀学者之一。”
陆时衍眼神一冷:“冲你来的。想把你拉到他们的‘学术’场子里,用专业话术和舆论压力,慢慢撬开你的嘴。或者,制造某种‘共识’和‘关联’。”
“我知道。”苏清鸢看向窗外璀璨的夜景,目光悠远,“他们需要一个‘合理’的、公开的渠道来接触我、研究我、定义我。把我放进他们的学术框架里,我就成了他们的‘研究对象’,一切都‘合理’了。”
“你拒绝了,他们不会罢休。”陆时衍肯定道。
“我知道。”苏清鸢重复,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特的坚定,“但至少,主动权还在我手里。他们想定义我,想把我放进他们的盒子里……”
她转过头,看向陆时衍,镜片后的眼眸清澈而冷静,倒映着城市的灯火,也倒映着陆时衍深沉的目光。
“可我为什么要按照他们的剧本走?”
“我是苏清鸢。是演员,是苏家的女儿,是父母研究成果的继承者,也是……我自己。”
“他们想探究我表演的‘奥秘’,想挖掘我背后的‘秘密’。那就让他们探究,让他们挖掘好了。”
她微微扬起下巴,夜风吹动她鬓边的碎发,星光在她裙摆上流淌。
“我只需要让他们看到,我想让他们看到的。告诉他们,我只是个普通人。”
“一个,运气不错,有点天赋,又肯努力的,普通演员而已。”
陆时衍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锋芒与傲然,看着她用最平静的语气,说着最“嚣张”的话。
他想起了她在四合院冷声质问“你算什么东西”的模样。
想起了她在晚宴上四两拨千斤让贺文山下不来台的模样。
也想起了她在银幕上,化作漫天星光的模样。
普通演员?
她要是普通,这世上就没有不普通的人了。
但他喜欢她这份“嚣张”,这份在重压之下,依然清晰知道自己是谁、要做什么的冷静与傲骨。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那就让他们看看,你这个‘普通人’,能‘普通’到什么程度。”
晚宴结束的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叠在光洁的地面上。
前方,是更多的试探,更深的漩涡。
但至少此刻,他们并肩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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