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毫不客气地指出了对方的“失礼”,将他的试探定义为无稽之谈,并划清了界限。
艾略特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些挂不住了。他没想到苏清鸢的防御如此严密,反应如此冷静,而且反击如此直接。这个年轻女孩的难缠程度,远超他的预估。
“苏小姐误会了,我只是……”
“没有误会。”苏清鸢再次打断他,这次,她上前一步,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她微微仰起头,看着艾略特那双在夜色中显得有些幽深的蓝灰色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冰冷地说道:
“艾略特先生,我不管你是真学者,还是别的什么。也不管你和贺文山,或者你们背后还有什么人,在打什么主意。”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仿佛冰锥,刺破夜色的伪装:
“我父母的研究,是他们的事。我的路,我自己会走。不需要任何人,以任何名义,来‘指引’、‘帮助’,或者……‘评估’。”
她顿了顿,看着艾略特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愕和更深沉的审视,缓缓地,吐出了最后一句:
“至于你,和你代表的那些藏在暗处、自以为能掌控一切的人……”
苏清鸢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也极尽嘲讽的弧度。
“你算什么东西?”
五个字。
轻飘飘,却又重若千钧。
像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抽在埃文·艾略特那张永远保持着得体微笑的脸上。
也抽在他背后,可能存在的、庞大的、隐于暗处的势力脸上。
艾略特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了。那层温文尔雅的学者面具,出现了一丝清晰的裂痕。镜片后的眼神,从惊讶,迅速转为一种被冒犯的冰冷,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怒意。
他从未想过,会被一个如此年轻的、他眼中的“研究对象”或“潜在目标”,用如此轻蔑、如此不屑一顾的语气,质问“你算什么东西”。
空气仿佛冻结了。庭院里只剩下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和两人之间无声对峙的冰冷张力。
苏清鸢不再看他,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拂去肩头的一片落叶。她转身,重新迈开脚步,朝着大门走去。背影挺直,步履从容,没有半分迟疑或畏惧。
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四合院大门的阴影中,艾略特依旧僵立在原地。
夜风吹动他额前的金发,带来深秋的寒意。他缓缓抬起手,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眸,已经彻底沉静下来,但那深处翻涌的,不再是温和的探究,而是一种冰冷的、属于猎食者的锐利光芒。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才因为过于用力而捏得有些发白的指尖,然后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个极其小巧的、类似U盘的加密通讯器。
按下某个按钮,他对着通讯器,用低沉而清晰的英语说道:
“目标A(苏清鸢),评估等级上调。危险系数:高。自主意识极强,防御严密,攻击性显着。对自身‘异常’可能有潜在认知,但抗拒被接触和定义。与‘夜未央’关联性待进一步确认。建议:提高监控等级,准备B计划接触方案。同时,对贺文山(合作者C)保持观察,其鲁莽举动已引起目标高度警觉和反感,可能影响后续计划。”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冰冷的玩味:
“另外,她问了句很有意思的话。”
“‘你算什么东西?’”
“我想,是时候让她,还有她背后可能的人,稍微了解一下,‘我们’到底算‘什么东西’了。”
说完,他收起通讯器,最后看了一眼苏清鸢离开的方向,嘴角缓缓勾起一个与平日温文形象截然不同的、冰冷而充满兴味的弧度。
然后,他整了整衣领,恢复成那位儒雅的学者模样,转身,朝着灯火依旧通明的茶室走去。
有些游戏,才刚刚开始。
而猎物越是桀骜不驯,狩猎的过程,才越有趣,不是吗?
苏清鸢走出胡同,冰冷的夜风让她微微打了个寒颤,但胸口那股郁结的闷气,却仿佛随着那句“你算什么东西”,消散了不少。
她拦下一辆出租车,报出别墅地址。
车子驶入霓虹闪烁的车流。苏清鸢靠在后座,闭上眼睛。指尖的星尘指环,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而恒定的光晕。
贺文山的贪婪与龌龊,艾略特看似温和实则步步紧逼的试探,以及他们背后那若隐若现的、庞大而神秘的阴影……
所有线索,所有敌意,所有试探,正在迅速收束,指向她。
父母留下的谜团,“方舟计划”,“钥匙”的宿命,还有那个神秘的编剧“夜未央”……
她仿佛站在一个巨大的漩涡中心,四周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和无数窥伺的眼睛。
退无可退。
那就,迎上去。
看看这潭水底下,到底藏着怎样的巨兽。
也看看自己这把刚刚磨砺出些许锋刃的“钥匙”,到底能撬开多少秘密,又能……斩断多少伸过来的爪子。
出租车在夜色中飞驰,载着沉默的乘客,驶向未知的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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