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鸢一句“准备好了”,语气平淡,却让苏清玥莫名感到一股笃定。她点点头,不再多说,又叮嘱了苏语然几句,便匆匆离去。
她手头还有一堆事务要处理,尤其是应对苏清鸢突然爆红带来的连锁反应。
网上的热度需要引导,各种邀约、探班请求、媒体采访需要筛选和挡驾,还要防范对家趁机做文章。苏清鸢这个“宝藏”是挖出来了,可随之而来的麻烦也不少。
别墅里恢复了安静。苏清鸢回到房间,没有再看剧本,也没有做任何演员常做的“准备”。她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城市的灯火在远处连成一片模糊的光海,而别墅区所在的半山,则幽暗寂静。
她抬起手,指尖的星尘指环在黑暗中散发出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蓝色光晕。另一只手抚上胸口的银月胸针,触感微凉。这两样东西,是父母留给她最后的、最直接的念想,也似乎是她与那个未知谜团之间,最脆弱的连接。
“文明火种……守望者……”她低声呢喃,脑海里回闪着“夜未央”剧本中关于“夜歌”的描写,回闪着父母笔记中那些破碎的意象和密码。“方舟计划……第七节点……深蓝……”
她闭上眼,尝试让自己的意识沉静下来,去捕捉那种跨越时空的孤寂感,那种身为“守望者残影”的虚无与坚守。这并非表演技巧,更像是一种……精神上的共鸣与模拟。她经历过生死边缘的绝对孤独,理解那种与整个世界格格不入的疏离。她也背负着沉重的秘密和使命,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守望”。
不知过了多久,她缓缓睁开眼。镜子里,倒映出她的脸庞,依旧是那张清丽绝伦的脸,但眼神深处,似乎沉淀了一些更为幽远、更为空旷的东西。那不是演技,是某种心境的外显。
她关掉灯,躺到床上,让自己彻底沉入黑暗。明天的那场戏,需要的不是技巧,而是将这种心境,彻底释放。
翌日,《深空纪元》摄影棚。
气氛比往日更加肃穆。今天要拍的是“夜歌”全片情绪最激烈、也是最核心的一场戏。在主角团面临绝境,内部产生巨大分歧,几乎要分崩离析时,“夜歌”这个看似无悲无喜的“守望者残影”,将首次展露出属于“人”的、激烈的情感波动——那是一种混合了亿万年孤寂、对逝去文明的哀恸、以及对眼前这些渺小生命顽强挣扎的复杂悲悯的爆发。她将讲述“火种库”真正的历史,以及上古文明选择自我牺牲、留下火种的真相。台词极具感染力,情绪层次极其丰富,是升华主题、引爆观众泪点的关键。
张导紧张得在监视器后来回踱步,一遍遍检查着灯光、机位、演员走位。Cecilia和其他几位主演也早早到场,反复对词,寻找情绪。所有人心里都绷着一根弦。这场戏太难了,对“夜歌”的扮演者要求更是高到离谱。昨天苏清鸢的初登场堪称完美,但那更多是一种静态的、神性的展示。今天的爆发戏,需要将那种神性打碎,露出内里汹涌的情感,然后再重新归于沉寂的悲悯。这其中的转换和力度,稍有偏差,就会显得虚假或煽情。
苏清鸢准时到达片场。她依旧穿着那身简单的月白长袍,赤足,长发松松挽起。她没有像其他演员一样抓紧最后时间对词或热身,只是安静地坐在角落的椅子上,闭目养神。周围的工作人员自觉放轻了动作,不敢打扰。经过昨天,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带上了敬畏。那不是对明星的追捧,而是对某种“非人”存在的敬畏。
“各部门准备!《深空纪元》第四十一场第一镜,Action!”
打板声落下。
布景是“火种库”的核心控制室,巨大的能量水晶发出幽蓝的光,映照着主角团疲惫、绝望、争执不下的脸。气氛压抑到极点。
Cecilia饰演的女主角,在激烈的争吵后,崩溃地跪倒在地,声音嘶哑:“没有希望了……我们走到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就为了见证另一个文明的坟墓吗?”
就在这时,一直静静伫立在水晶前的“夜歌”,缓缓转过了身。
镜头推进,给到特写。
她的脸上依旧没有太多表情,但那双空茫的眼睛里,似乎有极其细微的、星光碎裂般的涟漪荡开。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些绝望的、脆弱的、仿佛下一秒就要被黑暗吞噬的生命体。
那目光,不再是纯粹的漠然。里面似乎多了点什么……一种极其细微的、近乎痛苦的波动。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依旧清冽,却带上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沙哑,仿佛太久没有说话,声带已经忘记了如何振动:
“坟墓?”
她重复这个词,语气平淡,却让听者心脏猛地一缩。
“这里,不是坟墓。”
她向前走了一小步,赤足踩在冰冷的地面上,没有发出丝毫声音。她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那目光仿佛穿透了他们的身体,看到了他们灵魂深处对“生”的渴望,对“死”的恐惧,对同伴的依恋,对未来的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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