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的门在身后关闭,隔绝了外面喧嚣的、混杂着震惊、质疑、嫉妒和恐惧的议论声。苏清鸢在夏晚星的搀扶下,几乎是跌坐在柔软的沙发上,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衬。刚才在赛道上的极致专注和掌控感褪去,肾上腺素飙升带来的亢奋消退,取而代之的,是肌肉的酸软、精神的疲惫,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虚脱感。
不是因为驾驶的疲惫,而是那种与“渡鸦”的“灵”进行沟通、甚至引导其力量的体验,对她本身的精神力消耗极大。那最后一段疯狂的直道冲刺,与其说是她在驾驶,不如说,是“渡鸦”响应了她的意念,将她内心对“速度”的极致渴望,化作了撕破空气的咆哮。此刻,那低沉的、仿佛来自远古的脉动,似乎还残留在她的耳膜深处,与心跳共振。
“水。”苏清鸢接过夏晚星递来的功能饮料,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清明。她闭上眼睛,努力平复着过快的心跳,脑海中回放着刚才赛道上每一个惊险的瞬间。莉莉安的恶意逼抢,那几辆改装车的围追堵截,以及“渡鸦”在绝境中展现出的、近乎诡谲的灵活与稳定……这一切,都证实了她的猜测:这场派对,从一开始就不只是简单的赛车秀,而是一场针对她的、精心策划的、带着羞辱和试探性质的围猎。只不过,她开着“渡鸦”这头意料之外的凶兽,将猎手的陷阱撕了个粉碎。
“清鸢,你怎么样?要不要叫医生?”夏晚星看着她苍白如纸的脸色,担忧不已。
“不用,只是有点累,精神消耗大。”苏清鸢摆摆手,睁开眼睛,眼神已恢复平静,只是深处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外面情况怎么样?”
“炸锅了。”夏晚星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快意,“你的单圈成绩,比第二名快了将近三秒!而且最后那个过弯和加速……太吓人了!现在所有人都在议论你和那辆黑车,说它肯定是用了什么违禁技术,组委会的人脸都绿了,说要临时抽检。侯爵那边也派人来了,语气倒是客气,但话里话外都在打听车的来历和技术。还有……很多人看你的眼神,完全变了。”
苏清鸢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意料之中。她拿出“渡鸦”,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羞辱?那就用实力砸回去。试探?那就让他们看到他们无法理解的力量。质疑和调查?那就让他们查。她敢开出来,就不怕查。这辆车的一切,都经得起最严格的检测,因为它的“异常”,来源于更深层的、超越常规科技的东西——能量回路与精神同调。那些专家,能查出来才有鬼了。
“陆时衍呢?”苏清鸢问。
“他在贵宾席,没什么特别表示,就最后看了你一眼,然后跟侯爵聊了几句,就离开了,好像对比赛结果并不意外。”夏晚星说,语气带着困惑,“倒是那个莉莉安,听说气得在P房摔了头盔,大骂不公平,说你的车有问题,现在还在闹。”
“由她闹去。”苏清鸢毫不在意。莉莉安那种人,不过是被人利用的马前卒,跳梁小丑而已。真正的对手,是那些藏在幕后,用“渡鸦”的异常表现,重新评估她价值的人。
“那辆车……”夏晚星迟疑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刚才……刚才最后那一下,我感觉……那不像车,像个活物。你……你还好吧?”
“我没事。”苏清鸢没有多说,只是抬起手,看着指尖那枚颜色似乎更加深邃的黑色指环。刚才在赛道上,在她与“渡鸦”的“灵”共鸣最强烈的时刻,这枚指环传来的脉动也达到了顶峰,甚至隐隐有种……“满足”和“雀跃”的情绪传递过来。这让她更加确定,这枚“钥匙”,与“渡鸦”这种特殊的、带有“灵”的机械造物,存在着某种她尚未完全理解的深刻联系。父母当年,到底在“灵枢”项目中,触及了怎样的领域?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通讯器响了。是赛事组委会的官方频道,通知她,因成绩过于突出,需对“渡鸦”进行例行的、加急的赛后技术检查,以确保“公平竞赛”,请她配合。
苏清鸢冷笑。果然来了。她看向夏晚星,点了点头。
夏晚星会议,打开通讯器,用公式化的、不卑不亢的语气回复:“可以。但检查需在我的技术团队监督下进行,且必须由组委会、我方技术代表,以及德·拉法耶侯爵方共同指派的第三方中立机构联合执行。任何拆解行为,必须得到我方书面许可。检查结果,需对所有参赛方公开。”
对方显然没料到苏清鸢这边如此强硬且有备而来,沉默了几秒,答应了条件。检查定在一小时后,在完全公开的车检区进行。
挂断通讯,苏清鸢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检查是假,想窥探“渡鸦”的秘密是真。不过,她正好借这个机会,把水搅得更浑。
“晚星姐,联系灰隼,让他以技术顾问身份到场。另外,把之前准备的、关于‘渡鸦’表面那层‘新型复合材料’和‘高效能量回收系统’的‘技术白皮书’(当然是经过大幅删改和模糊处理的版本),准备好,在检查时‘不经意’地泄露一部分出去。尤其是关于那套‘生物反馈辅助驾驶系统’的概念,提一下,但别细说,让他们自己去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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