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善晚宴的后半场,气氛变得极其微妙。苏清鸢那幅横空出世的画作,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涟漪久久不散。原本聚焦于苏家丑闻和商业危机的目光,此刻掺杂了更多复杂难辨的情绪——震惊、探究、好奇,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拍卖环节结束后是自由交流的舞会环节。舒缓的音乐流淌,宾客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谈,但话题的中心,却总是不由自主地绕回那个穿着朴素、却接连抛出重磅炸弹的苏家小女儿身上。
苏振廷和柳玉茹身边围了不少人,有真心关切的老友,也有试探虚实的对手。老爷子应对得体,谈笑风生,仿佛下午董事会的阴霾已被扫清大半。但他眼角的余光,却不时瞥向安静坐在角落的苏清鸢,心中波澜起伏。这个孙女,一次又一次地挑战着他的认知极限。
苏瑾琛被几个生意伙伴拉住,话题自然也离不开那幅画和苏清鸢。他心情复杂,既为妹妹的才华和心意感动,又为她可能因此被卷入更深的漩涡而担忧。他远远看着苏清鸢,她正小口吃着点心,偶尔和凑过来的夏晚星低声说几句话,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安静又无辜。可就是这样一个看似柔弱的女孩,却拥有着鉴定古画、泡制香茗、设计服装、甚至画出堪称大师级作品的惊人能力?这真的是“乡下老爷爷”能教出来的吗?
苏语然的心情就更复杂了。她穿着昂贵的礼服,戴着奢华的首饰,却感觉自己像个陪衬。之前她还嫌弃苏清鸢土气,可现在,对方随便一幅画就秒杀了全场风头,连陆时衍那样的人物都为她一掷千金!她心里酸溜溜的,又有点莫名的骄傲,毕竟那是她妹妹,可更多的是一种被比下去的挫败感和……隐隐的不安。这个妹妹,藏得太深了。
而全场最受冲击的人,或许要数苏承宇。
作为苏清鸢的亲生父亲,一位着名的国画大师,苏承宇对艺术的敏感度和鉴赏力远超常人。当那幅画在台上展开的瞬间,他整个人就如遭雷击,僵在了原地!
那不是简单的画得好!那笔触!那墨韵!那线条间流淌的气韵!太熟悉了!熟悉到让他心脏骤停,仿佛瞬间被拉回到了二十多年前!
像……太像了!像极了他已故的妻子,苏清鸢的母亲——温婉!
温婉出身江南书香门第,自幼习画,天赋极高,笔法空灵飘逸,自成一家,尤其擅长人物写意,能捕捉到人物灵魂最深处的神采。可惜天妒红颜,她年纪轻轻便香消玉殒,留下的画作不多,每一幅都被苏承宇视若珍宝。而苏清鸢刚才那幅画,无论是运笔的节奏、墨色的浓淡控制,还是那种直指人心的传神感,都与温婉的画风有着惊人的神似!尤其是画中人物眼神的处理,那种坚韧下的疲惫与孤独,简直就是温婉当年为他作画时的翻版!
这怎么可能?!清鸢在乡下长大,从未见过母亲,更别说得到母亲的亲自教导!她怎么可能画出如此神似母亲笔意的作品?!难道……天赋真的可以遗传到如此地步?还是……教她画画的人,与婉婉有极深的渊源?
苏承宇心潮澎湃,几乎无法自持。他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与周围人应酬了几句,便借故离开了人群,走向苏清鸢所在的那个安静角落。他需要问清楚,必须问清楚!
苏清鸢正低头用叉子轻轻戳着一块小蛋糕,似乎在走神。夏晚星已经被她家人叫走了。感觉到有人靠近,她抬起头,看到是父亲苏承宇,脸上立刻露出乖巧的笑容,带着点怯生生的甜意:“爸爸。”
苏承宇在她身边的空位坐下,目光复杂地凝视着她,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开口。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温和:“清鸢,刚才那幅画……画得真好。爸爸……很惊讶。”
苏清鸢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手指绞着裙角:“我瞎画的……就是想着大哥平时工作的样子,就画出来了……画得不好,让爸爸笑话了。”
“不,画得很好,非常好。”苏承宇打断她,声音有些微哑,“爸爸是画画的,看得出来。你的笔法……很特别,有点像……有点像一位爸爸很敬佩的画家。”他小心翼翼地试探着,目光紧紧锁住女儿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苏清鸢抬起眼帘,眼神清澈带着一丝好奇:“真的吗?像谁呀?是……是乡下教我的那个老爷爷吗?他画画也挺好看的。” 她又把原因推给了那个万能的“乡下老爷爷”。
苏承宇的心沉了一下。又是“乡下老爷爷”?这借口用得太频繁了!他摇摇头,决定更直接一点:“不,不是那种像。是神韵上的像。很像……你妈妈当年的画风。”
他紧紧盯着苏清鸢的眼睛。然而,他在那双清澈的杏眼里,只看到了茫然和一丝……悲伤?
“妈妈?”苏清鸢的声音轻了下去,带着鼻音,眼圈微微泛红,“我……我不记得妈妈了……爸爸,妈妈她……画画也很厉害吗?” 她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强忍着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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