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时安全。
张小反转过身，看向阿蕊。
女孩蜷缩在角落里，双手抱着膝盖，人类眼睛闭着，兽眼却依旧睁着，诡异地盯着某个方向。她脸上的毛发似乎比之前更多了一些，已经蔓延到了下巴。
“阿蕊。”张小反轻声叫她。
阿蕊睁开人类眼睛，迷茫地看着她。
“你之前说，你妈妈替你去‘被选中’了。”她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告诉我，那是什么意思。那些动物是怎么‘审判’的？怎么‘选’人的？”
阿蕊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但她努力稳住自己，断断续续地开始讲述。
她和父母是在三天前进入这个世界的。他们不知道规则，也不知道要隐藏，只是一直在寻找离开的方法。第二天傍晚，一群斑马发现了他们——不是攻击，而是包围，然后用那种诡异的“眼神”盯着他们，发出有节奏的叫声。
“它们在在‘说话’。”阿蕊说，“我听不懂，但我爸爸说，那是它们在商量怎么处置我们。”
后来，来了一只狮子——就是紫苑在石山脚下看到的那只。它盯着他们看了很久，然后发出了一声低吼。其他动物立刻行动起来，把他们押送到了石山脚下。
“那里有好多……好多人。”阿蕊的声音在颤抖，“有的是和我们一样刚来的，有的……有的已经被关了很久，身上都开始长毛了，像……像我这样。”
那些人被关在石山内部的洞穴里。洞穴很大，很深，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动物们不给他们吃的，只偶尔送来一些不知名的肉块——没有人敢吃。
审判每天都会进行。动物们会把关押的人一个个带出去，带到那个平台上。有些被当场杀死——就像紫苑看到的那样。有些则被……被“选中”。
“选中的人，会被带到另一个地方。”阿蕊的人类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满是恐惧，“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但回来的人……回来的人就不是人了。他们开始变，慢慢变成动物。有的变成了羚羊，有的变成了斑马，有的变成了……变成了狮子。然后他们就会离开，再也不回来。他们说……那是‘成为真正的居民’。”
昨天，轮到阿蕊的母亲被带出去。母亲知道回不来了，她在被带走前拼命把阿蕊推进洞穴深处一个隐蔽的缝隙里，用身体挡住了洞口。动物们找不到阿蕊，以为她逃跑了，就带着其他人离开了。
阿蕊在缝隙里躲了一夜，直到第二天早上，听到外面没有声音了，才偷偷爬出来。她看到母亲被带到了那个“转化”的地方，然后……然后她开始感觉自己不对劲。
“我的脸……我的手……”她抬起手，紫苑看到她的手背上也出现了细密的灰褐色毛发，正在缓慢蔓延，“我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好像有什么东西想出来……我害怕……我好害怕……”
她捂着脸，无声地哭泣。
张小反眼眶也红了，她轻轻抱住阿蕊，拍着她的背。
紫苑也沉默了很久。
转化……
成为“真正的居民”。这就是这个世界处理外来者的方式——要么杀掉，要么同化。而那个石山内部，显然藏着更大的秘密。
“那些‘转化’后的人，”紫苑问，“他们还记得自己是人吗？”
阿蕊摇摇头：“不知道……他们出来后，就不说话了，只是……只是像动物一样行动。有的会回到谷地里，和那些动物在一起。有的会……会帮忙审判新来的人。”
帮忙审判。
这意味着，那些被转化的人，彻底站到了动物那边。他们忘记了自己曾经是人，变成了这个颠倒世界最忠实的“居民”。
紫苑的目光落在阿蕊脸上。女孩的半边脸正在缓慢地变成野兽。再过几天，也许更短，她也会忘记张小反，忘记紫苑，忘记那个替她去死的母亲，然后走出这个洞穴，走进那个谷地，成为“动物”中的一员。
“紫苑姐，”张小反的拿不定主意，“我们怎么办？我们能救她吗？”
紫苑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灵觉在洞穴中无声地延伸，感受着周围的一切。空气的流动，土壤的湿气，远处隐隐传来的动物叫声，以及……以及某种更深沉的微弱脉动。
那脉动和石山方向的感觉很像，但更远，更微弱。像是某种巨大的心脏，正在缓慢地跳动。
“这个世界的‘规则’，”紫苑缓缓说道，“不是环境诅咒，也不是怪物猎杀。它是……一种秩序。颠倒的秩序。动物统治，人类被狩猎。而维持这个秩序的，是那个‘转化’的力量。”
她看向阿蕊：“你的转化，可能不是不可逆的。如果我们能找到那个力量的源头，也许能找到办法。”
“可是……那在哪里？”张小反问。
紫苑的目光投向洞穴外，投向远处那座沉默的石山。
“那里。”她说，“所有被‘选中’的人都被带到那里。那里一定有答案。”
张小反的脸色白了：“可是……那里太危险了……我们会被发现的……”
“会。”紫苑承认，“但我们没有选择。躲在这里，我们能活过七十二小时吗？也许可以。但阿蕊呢？她等不了七十二小时。”
阿蕊抬起头，人类眼睛望着紫苑，里面有恐惧，有希望，也有困惑——为什么这个陌生的姐姐要冒险救她？
紫苑没有解释。她只是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检查了短剑的位置。
“今晚，我独自去石山探查。”她说，“你留在这里，照顾阿蕊，不要离开。”
“不行！”张小反急了，“太危险了！你一个人去，万一……”
“万一我回不来，你们就继续躲着，撑到七十二小时结束。”紫苑打断她，声音平静得可怕，“规则说‘找到离开的方法’。如果我没回来，那就是‘方法’还没找到。你们要自己想办法。”
“紫苑姐……”
“别说了。”紫苑的语气不容置疑，“带上你，我反而要分心保护。一个人，目标小，行动快，更容易脱身。”
张小反张了张嘴，最终没有说话。她知道紫苑说得对，她只是害怕。
咖喱忽然动了动耳朵，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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