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北郊,原本空旷的原野上,此刻已矗立起一片连绵的营寨。
旌旗招展,矛戟如林,肃杀之气冲天而起。
这里是北伐大军的集结地,十五万精锐即将在此誓师,然后开赴北疆。
中军大帐内,大将军蒙恬正与副将、裨将、校尉等各级军官进行最后的军议。
沙盘上插满了代表敌我双方的小旗,军情通报、粮道设置、行军序列、应急预案……一项项被反复推敲确认。
气氛紧张而有序。
辕门外,迎来了第一批特殊的“士兵”。
三百墨家子弟,在钜子腹?的率领下,身着统一的深灰色劲装,背负行囊,里面除了个人物品,更多的是各种奇形怪状的工具:长短不一的锯、凿、锤、尺,结实的绳索,滑轮组,甚至还有一些用油布包裹严实、不知用途的金属部件。
他们队列整齐,神情肃穆,虽无军人的杀伐之气,却自有一股沉稳干练、精悍内敛的气质,与周围往来穿梭、甲胄鲜明的秦军将士形成了鲜明对比。
守卫辕门的军士验看过公文,不敢怠慢,连忙引着他们前往中军大帐附近专门划出的一片区域——那里将是“随军工匠营”的驻地。
沿途,不少秦军士卒投来好奇、探究,甚至略带怀疑的目光。
这些看起来像是工匠多于士兵的人,真能在战场上起作用?
腹?对周遭目光视若无睹,只是默然前行,清冷的眸子扫过营中林立的刀枪、整齐的帐篷、以及将士们或坚毅或亢奋的面容。
她知道,墨家此次随军,不仅是为践行“非攻”中的“守御”之义,更是要向世人证明,墨家之学,不止能守城,更能助大军攻伐,能“兴天下之利”。
安顿好墨家子弟,腹?只带了数名大匠,前往中军大帐拜见蒙恬。
蒙恬对墨家,尤其是钜子腹?,给予了足够的尊重。
不仅因为王萱是秦风未婚妻、墨家当代钜子的身份,更因为狼跳峡护驾之功,以及天工院展现出的实实在在的“奇技”之利。
“钜子亲率墨家高徒前来助战,本将代三军将士,先行谢过!”蒙恬抱拳,语气诚恳。
腹?还礼,声音清越:“大将军言重。墨家之道,兼爱非攻,然非坐视胡虏掠我百姓,毁我家园。助王师讨不义,守土安民,亦是墨者本分。我墨家三百子弟,皆通武艺,精器械,善营造。但有所需,任凭大将军驱策。”
“好!”
蒙恬也不客套,直接道,“此番北伐,匈奴骑兵来去如风,我军以步卒、车兵为主,野战对阵,恐其迂回袭扰。
墨家子弟善于器械,可于扎营时,协助构筑营垒,设置拒马、陷坑;行军时,若遇沟壑溪流,可速架便桥;攻城拔寨,可制简易云梯、冲车。
此外,天工院拨付的一些特殊器械,如‘火药包’、‘铁蒺藜’等,使用方法特殊,亦需墨家子弟指导将士。”
“大将军所命,墨家义不容辞。”
腹?点头,“具体细则,我墨家子弟已略作研习。稍后便请军中负责工事、器械的军官前来,我等详细交接,并做演示。”
“如此甚好!”
蒙恬大喜,有墨家这等精通实务的帮手,无疑能大大提升大军的战场适应能力和工程效率。
与此同时,秦风并未亲赴大营。
他留在天工院,做最后的准备,并再次召集了即将随军的墨家主要骨干,做最后的交代。
书房内,烛火通明。
秦风面前摊开着北疆的粗略地图,以及一些新式器械的简易图样。
“诸位,”秦风目光扫过这些或苍老、或精悍的面孔,沉声道,“此番随军,非同小可。战场之上,瞬息万变,不比在天工院中按图施工。有几件事,务必牢记。”
众人肃然聆听。
“第一,保全自身。
你们是工匠,是技师,首要任务是保障器械可用,协助工程,而非冲锋陷阵。遇敌来袭,当以自保、保护器械为先,不可逞匹夫之勇。
你们的命,比敌人的命,对我大秦而言,更有价值。”
秦风语气严肃。他深知这些掌握了核心技术的工匠,是这个时代宝贵的财富。
“第二,灵活应变。
图纸是死的,战场是活的。‘火药包’威力有限,主要用于惊扰敌军马队、破坏简易工事,绝不可用于近战,以免误伤。
使用时必须算准风向、距离,引信长度务必检查再三。
‘铁蒺藜’布设,需选骑兵必经之路,提前设置,用浮土稍作掩盖,撒布要广而疏,不必过密。
改良弩机虽射程精度提升,但对保养要求更高,需防沙尘,定期上油,弩弦需常检查。”
“第三,因地制宜。
北地苦寒,许多工具材料,可能与关中不同。
要善于利用当地材料。
若木材缺乏,可试用以冰雪混合土木筑垒(秦风口述的‘冰城’概念);若遇河流结冰,需测试冰层厚度,确保安全。
墨家机关术,贵在巧思,贵在实用,不必拘泥成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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