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一的晨光，是裹着暖意洒进竹院巷的。昨夜守岁的灯火还未全熄，红灯笼上沾了层薄薄的霜花，被朝阳一照，晕出淡淡的橘红，像给巷口系了串发光的红玛瑙。青石板路上落着零星炮仗碎屑，踩上去“咯吱”响，是新年最鲜活的序曲。
王奶奶是巷里第一个起身的，比除夕还早了半刻。她梳好头发，换上件藏青色的新棉袄，袖口绣着小小的福字，手里拎着个竹篮，装着刚蒸好的红糖年糕——年糕蒸得软糯，透着红糖的焦香，还冒着微微的热气。“初一拜年要趁早，沾沾头道福气！”她笑着往张爷爷家走，木门“吱呀”一声推开，惊起檐下几只麻雀，扑棱着翅膀掠过灯笼，留下一串清脆的鸣叫。
巷里的人渐渐醒了。先是各家的门扉次第打开，接着就有了招呼声，“张叔，新年好！”“李婶，给您拜年啦！”声音裹着笑意，在巷里撞来撞去，撞得灯笼穗子都晃了起来。小豆子揣着笔记本跑出门时，正撞见赵叔扛着一摞芝麻糖，挨家挨户送：“刚出锅的芝麻糖，甜甜蜜蜜过新年！”他赶紧记下：“正月初一晨，巷门开，福声起，糖香裹年味，拜年正当时。”
最热闹的要数孩子们。阿乐和妞妞早就换上了新衣裳，阿乐穿红色小棉袄，妞妞的衣裳绣着粉嘟嘟的兔子，两人手里各攥着个布袋子，蹦蹦跳跳地挨家串户。“王奶奶，新年好！祝您身体健康，长命百岁！”刚进王奶奶家，两人就齐齐鞠躬，声音脆得像咬开的冰糖。王奶奶笑得眼睛眯成缝，从兜里掏出两个红封，递到他们手里：“乖孩子，拿着压岁钱，来年要更懂事哟！”红封是用红纸叠的，边角烫着金纹，摸起来厚实又温暖。
小宇背着画夹跟在后面，要把这拜年的热闹画下来。画纸上，阿乐举着红封蹦跳，衣角扬起；妞妞小心翼翼地把红封放进布袋子，生怕掉了；王奶奶站在门边，手里还捏着装红封的盒子，脸上的笑纹里都藏着暖意。“小宇哥，快来拜年！有红包！”阿乐回头喊他，小宇笑着摇头：“我是大人啦，给你们画好看的画当新年礼物。”
没多久，巷口的石桌又被派上了用场。各家把新年糕点都端了出来，摆了满满一桌——王奶奶的红糖年糕切得方方正正，裹着一层桂花蜜；张爷爷的糯米糖糕撒着白芝麻，晶莹透亮；李婶的枣花馍捏得精巧，枣子红得发亮；孙爷爷的花生酥装在青花瓷盘里，酥香扑鼻。邻里们围在桌旁，你尝尝我的年糕，我品品你的糖糕，说着拜年话，笑声不断。
那对除夕前寻巷而来的母女，竟也提着礼盒出现在巷口。“我们想着初一来给大家拜个年，沾沾巷里的福气。”女人笑着说，礼盒里装着城里的奶糖和点心。王奶奶赶紧拉她们坐下，递上一块红糖年糕：“快尝尝，自家蒸的，热乎着呢！”女孩咬了一口年糕，眼睛弯成月牙：“比上次的丸子还甜！”妞妞拉着她的手，把自己刚得的红封塞了一半给她：“这个给你，新年一起有福气！”女孩愣了愣，又把红封推回去，从兜里掏出个小兔子挂件：“我们交换，这个给你，兔子会带来好运。”
小豆子蹲在石桌旁，笔尖不停：“正月初一午，糕点满桌，远客复来，稚子赠礼，红封换挂件，暖意满巷陌。”小宇则在画纸上添了几笔，把母女俩也画了进去——女人坐在石桌旁，手里拿着块糖糕，和李婶说着话；女孩和妞妞并排坐着，手里各拿着挂件和红封，笑得眉眼弯弯。
午后的阳光更暖了，巷里的人三三两两聚着，有的下棋，有的聊天，有的带着孩子在巷里散步。阿乐和妞妞领着女孩，拿着小灯笼跑着玩，布袋子里的红封叮当作响，像一串小小的铃铛。小宇坐在老槐树下，给画收尾，他在画的上方题字：“竹院巷新春，福满人间。”
夕阳西下时，母女俩要离开了，手里拎着王奶奶装的年糕、张爷爷给的糖糕，还有小宇画的《拜年图》小样。“明年过年，我们还来！”女孩挥着手喊。阿乐和妞妞追着送了好远，直到看不见人影才回来。
小豆子的笔记本上，最后一行字透着暖意：“正月初一暮，日斜巷暖，年味未散，红封藏祝福，甜糕载心意，此巷岁岁皆团圆。”小宇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巷口，灯笼又开始亮起来，和清晨的光不一样，这光里多了几分烟火气的温柔。他忽然明白，新年的福气，从来不是红封有多厚，糕点有多甜，而是这巷里的人，愿意把温暖分给彼此，把牵挂藏进每一声拜年里，让寻常的日子，也过得热气腾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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