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门外,风忽然变了。
不是刮,是压。
沉甸甸的,裹着灰土与未散尽的哭声,从洛水方向推来,压得旌旗垂首、铜铃哑声。
三百二十七具空棺,整整齐齐,横陈于御道中央。
白布覆棺,素净如雪,却无一字金漆,只用墨笔在布面正中,一笔一划,写着四个字——
无名碑林·待归魂。
字迹稚拙,却是孩童所书。
有断指,有炭条,有烧焦的柳枝蘸着灶灰写就。
每一具棺木旁,都跪着一个孩子:衣衫褴褛,膝盖磨破,血混着泥,在青砖上洇开暗红印记。
他们身后,是更多百姓——老者拄拐,妇人抱婴,壮年赤膊,肩头还沾着盐场晒裂的皮屑。
没人喧哗,没人鼓噪,只有一片压抑到极致的静,静得能听见自己心口擂鼓般的跳动。
禁军统领策马而出,铁甲铿然,长枪斜指:“奉旨清道!闲杂人等速退!违令者——杖毙!”
话音未落,第一具空棺,忽地“咔”一声轻响。
棺盖,滑开三寸。
一股极淡的松脂香混着陈年木气漫出,不刺鼻,却直钻人肺腑。
紧接着——叮、叮、叮……七枚铜钱自棺内悬垂的细线晃动,撞在棺壁上,音清越,频悠长,竟与三年前苏家赈灾钱同调!
人群猛地一颤。
有人失声:“是……是苏家钱音!我儿子死前攥着一枚,塞进嘴里才咽的气!”
又一具棺盖微启,再一声叮当。
第三具、第四具……三百二十七具棺,棺棺相引,钱音叠浪,由疏至密,由缓至急,渐渐汇成一片低回呜咽,似万魂齐泣,似冤骨叩阶。
禁军马匹惊嘶,前蹄扬起,却被马上骑士死死勒住缰绳。
那统领额角青筋暴起,手按刀柄,厉喝:“顾夜白!你敢阻圣驾?!”
黑袍男子立于棺阵最前,背脊如刃,肩线绷紧如弓弦。
他未回头,只缓缓抬手,掌心朝天,覆于身前那具最大黑棺之上。
指尖一按。
棺盖无声滑开半尺。
一缕青烟,自棺中袅袅升腾,初如游丝,继而凝形——在正午烈日之下,竟赫然显出两个墨色大字:
公道。
烟不散,字不溃,悬于半空,如神谕垂落。
禁军统领瞳孔骤缩。
他认得那烟——是听雪楼秘藏的“定心松露香”,赵大人书房日日燃着,专为批阅风云录榜首名录时宁神定志。
可这香,怎会从一具空棺里飘出来?
又怎会……凝字不散?
他喉头滚动,想呵斥“妖术”,可话卡在嗓子里,被那三百二十七双眼睛钉得死死。
——那不是乞怜的眼,是烧过火、冻过骨、饿过肠后,淬出来的冷光。
就在此时,角楼飞檐之上,素绢幕悄然垂落。
无人看见是谁挂的,只觉风过,幕展,影动。
一道纤细人影立于幕侧阴影里,指尖微挑,三根铜线轻轻一震。
幕上光影倏然活了。
风云录,历年榜单,一页页翻过——
永宁元年榜首“剑隐先生”,影中浮现其深夜入赵府后门,袖中滑出一只锦匣,匣开,金锭堆叠如山;
永宁三年新秀“玉面郎君”,影中账房先生提笔勾画,朱砂落处,旁注小楷:“润笔八千两,列榜第七”;
去年榜首“寒江钓叟”,影中竟是一幅画像临摹图——原画题跋赫然写着:“赵尚书亲授笔意,摹其三分神韵,以充‘世外高人’之相”。
百姓看得目眦欲裂。
忽有江湖客怒吼一声,抽出腰间风云录腰牌,“嗤啦”撕作两半,狠狠掷向最近一具空棺!
白布被砸出凹痕,铜钱嗡鸣再起。
第二块、第三块……腰牌如雪片纷飞,砸在棺盖上,砸在白布上,砸在那些孩童冻裂的手背上。
有人捡起一块碎牌,抹了把脸,哑声念:“榜首……值十万两?”
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钝刀,缓缓割开了最后一层薄冰。
风卷起角楼一角素绢,露出幕后半截素灰窄袖。
袖口微动,指尖轻叩幕布背面——笃、笃、笃。
三声。
恰如丹墀之上,她叩击《清流录》竹简的节奏。
城楼下,跪在最前排的周砚,忽然浑身一颤。
他怀里紧抱着一本油纸包着的旧账册,边角磨损,纸页泛黄,封皮上墨迹斑驳,隐约可见“风云录总署·润笔收支”八字。
他指甲掐进掌心,血渗出来,混着灰,却不敢擦。
他望着那三百二十七具空棺,望着棺上“待归魂”三字,望着角楼飞檐下那一角素绢无声翻动——
喉结上下一滚,他慢慢、慢慢地,将账册捧过头顶。
膝行三步,再三步。
青砖灼烫,烙得皮肉滋滋作响。
他停在丹墀石阶之下,仰起脸,目光穿过层层甲胄、重重宫门,投向那方悬于半空、烟凝不散的“公道”二字。
嘴唇翕动,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却字字清晰,砸在死寂的御道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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